“谁啊?”
“现在我也不记得是哪个了。反正好像是一个学生的家长,她在教育局工作,她的孩子正好在当时的七八班,她想让我去教她的孩子,就跟教育局里打了招呼……”
“原来是这样啊……”路扬心潮起伏,想不到杜老师的身上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谁知道就在我要恢复工作前几天,罗兰跟我孩子的爸爸搞到了一起。他们两个人勾搭在一起,犯了错,却还洋洋得意,很嚣张,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气啊,天天哭啊,想离婚又离不了。我爸不让离。后来,我哥看我快要死的样子,才帮着让我离了婚。”
“……”路扬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就去教你们班了。谁知道那个罗兰恨我恨的要命,她不仅找人打我,还天天折磨我,一见到我就骂我,打我。”
“我是有一次听班里同学说,三班的罗兰打你那件事,但我们都不知道背后是因为什么。”
“罗兰凶的很,凶神恶煞的。打的我,见到她就害怕,害怕的直发抖。那时候我病倒在床上,天天晚上梦到她在打我,在抓我的头发,我怕呀……好害怕……”杜晴妤有了哭腔。
路扬的心海卷起巨浪,波涛涌动的像要掀翻一切巨舰。她叹了口气,把撑在凳子上的左手往后伸了出去,揽过杜晴妤的肩膀,搂着她的脑袋靠到了自己的肩窝里。
泪水从杜晴妤的脸上滑落,一一滴在路扬的脖子里。她用脸贴着杜晴妤的额头,不住地叹息。
“就是因为罗兰,我在学校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加上我妹妹自杀那事,我崩溃了,病的很厉害,就回家养病去了。后来,在同学的介绍下,我就到了深圳一个小学教书。工资比在家高了很多倍。”
“再后来,一个老师打电话给我,说罗兰得了癌症,死了。她虽然死了,可是我每次一想到她,一想到三中那段时间的经历,我都会浑身冰冷,特别害怕。……”
“所以,你不愿意去回想,就选择遗忘了,是吗?”路扬望着远处嬉闹的一家人说。
“是啊,所以,我也不记得你了!对不起啊!”
“没关系!让过去的都过去吧……”路扬用力地搂了一下杜晴妤,紧紧地贴着她,想要给她最大的安慰。
“这可怜的人啊!”路扬心里想,“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对你好!不让你在伤心难过。”
杜晴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也许是酒醒了,也许是梦醒了,她离开路扬的怀抱,有了几分难为情的羞涩。
她的心中充满欣喜,欣喜找到了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愿意倾听她的人。在学习心理学的过程中,无论是接受督导还是同行的沙龙,每次讲到过去,杜晴妤都会痛哭流涕,她倒出的困苦在一群想要疗伤的人中并不显得突出。程式化的开导和分析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慰藉。
能对心理学发生兴趣,大多也是一些心理饱受伤害的人,更何况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苦难看的比天还要大。苦难在人与人之间,是无法超越个人情感进行比较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学习那些专业名词,那些术语,那些案例,尝试着开解自己、分析他人,给每一个心理活动和外在行为都打上一个“有病”的标签。
杜晴妤孜孜不倦地奔向心理学,却在路扬这里,这个简单的有些“不正常”的人这里,得到了宽慰。
杜晴妤在公交车站将路扬送上了车,看着她离去。
公交车直达路扬公寓楼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那里是一个公交车的集散地,距离深圳北站就一个大草地之隔。
路扬下了车,没有直接回家。她沿着公路往草坪走去,在昏暗的路灯下,薅起了野草。一边薅一边回想着这颇为意外的重逢。
“……你说那些都是不正常的,那同性恋呢?同性恋是正常还是不正常?”这是下午时,路扬与杜晴妤针锋相对的一个问题。
“同性恋……呃,是正常的啊!同性恋不是病态。有男人和男人的,有女人和女人的,不过要说起性行为的安全性,男男之间最危险,很容易得艾滋病;女女之间最安全,基本不会得什么病。异性之间就不好不坏。”杜晴妤得意地卖弄心理课堂上,老师教导的知识。
路扬的脑子很乱,一幕幕都是杜晴妤的过去和现在。她把草丢给阳台上的兔子,呆呆地了看了一会儿兔子吃草。
拉上玻璃门,她脱去衣服,躺到了床上,闭着眼睛、流着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杜晴妤的那些过去,那些悲痛像转移到了她的心上,压在了她的心口。
这天晚上,杜晴妤倒是睡了一个好觉,梦里她靠着一个厚实的肩膀,不再觉得脆弱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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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糖撒糖,唉呀,真不容易,可写到了这。
正所谓:
百转千回终撒糖
前路漫漫谁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