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前辈,怎么可能一睡不醒。
芥川的伤势很重,重到哪怕知道芥川的身份,这座处在灰色地带的医院也要求有人必须签下协议书后才能入住,且在芥川救治无效后不得对医院进行相关的报复。然而,被不止于劫后余生的莫大喜悦麻痹了的大脑,樋口那时并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噩耗,就要揭开帷幕站到她面前了。
主任医师告诉她,真正麻烦的是,芥川没有求生意志,像他这么强大的异能力者,身体上没有致命伤的话,按理说多严重的伤势也会慢慢好转过来。
‘但是他并不想要活着,说实话,我们很不愿意接收一心求死的病人。如果不是那个人是危名昭著的港口黑手党……’
‘你是说芥川前辈在……求死?开什么玩笑,明明只是因为被敌人,那个人虎重创了才会……!’
‘什么人虎?’
她抬起头,只见医生茫然的一双眼。
樋口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憎恨一个人。
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芥川自那次短暂的醒过来后就再度沉入了仿佛永无止境的昏迷中。此时,心中的不安浓烈到已经要跳出喉咙,樋口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她看着透过紧闭的窗帘洒下的月光,努力回想自己之前梦到了什么。
必须要想起来,她迫切地催促自己。
记忆终止在前日,而在前日……
如遭枪击一般,樋口瞳孔骤然缩紧。
‘我们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不出意外的话,请你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
‘是发生了什么吗,医生……!务必求求你救芥川前辈!请你……’
‘……请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话,樋口小姐。昨晚轮值检查的护士报告说,她想要替芥川先生带好病床上散开的被子的时候,闻到了又湿又浓重的血锈气。接着……’
‘……什么?’
那些字句盘桓在脑海中,纷纷失去了具体含义。
‘她说……她看到芥川先生身体蜷缩着,侧躺在床上,昏睡在鲜血淌落汇聚成的血泊中,枕头跟床单都被集成水滩的血浸湿了。她慌忙打开灯,发现芥川先生凹陷……已经失去了眼珠的眼眶,依然在流着血。’
……这个医生,在描述些什么呢?
‘我们紧急为他做了手术,当事人依然昏迷不醒。不过这不难理解。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您应该有所了解了吧,所以,还请您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们在房间的地面上找到了芥川先生的眼珠。很抱歉。医院走廊上,各地方的监控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你们还要进行调查,我们愿意配合。实际上……我们怀疑他的脑部产生了器质性的病变。只是还尚未检查。’
‘并且,为了防止类似事件的发生。我们对他的行为做出了一定的限制。’
‘请体谅我们,现在病人的条件不允许探视。’
‘樋口小姐,请你冷静……!’
原来伤口还是这么痛,是因为在那时撕裂了的缘故。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之后做了什么,又因为什么被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一觉昏睡到了现在。大梦失觉,醒时天翻地覆,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樋口怔怔地坐在床上发呆。
这个时间的话,也许可以看到芥川先生。无论如何,她都想要看到他。
哪怕她什么都做不到,她也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樋口看了会紧闭的房门,拿起一直放在枕边的手.枪,拉下枪栓的一瞬发出的沉闷声响,就像她漏跳了许多次的心跳。她颤抖着闭上眼,长长地吐气。
径直推开了门。
芥川的病房中空无一人,深夜的寒风从窗户灌入,白色的窗帘猎猎作响。
外套也不见了。如果是被敌人掳走的话,是不会体贴地为他带上作为异能使用媒介的外套的。
很难想象,就在前日被医生下达了死亡宣言的人,现在却好似行动自如,消失得无影无踪。
芥川先生已经回总部了吗?
也是,他总能那么出色地一次次完成任务。
所以,她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呢?
地面与窗边的血是那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