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谁?”
“太宰先生。”
“嗯?”
“我是说,太宰先生对我说过。”
太宰治显而易见地茫然了一瞬,难道是他醉酒之后说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
“后来呢。”太宰治慎重地问道。
“与绝大多数的惩罚一样。”芥川说。
“不是记得很清楚。或许是因为又杀掉了什么不应该杀的人。总之,就是类似的理由。”
“唔……”
“想不起来了呢。完全。”太宰治笑容灿烂,忽然将一只手臂搭到了芥川的肩膀上。
“……”
“我啊。”
“今天也是毫无干劲的一天。”
“之前打算要和你一起做的事,也被搁浅掉了。不是你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改变了主意。”
原本打算把对方习惯去的地方都一起走一遍,因此在之前就独自处理掉了委托给侦探社的任务。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放弃了?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轻易生厌的感觉。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
“想要将你确认在此处。”
芥川沉默地听着从头顶飘下来的声音。
“……”
“但是就算现在这样……我们离得这样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你让我感到了不安。芥川君。”
“对未来的,朦胧的不安。我以为见到你之后,这样的情愫就会有所缓解。”
“如果你能变成空气就好了,忽然产生了这种想法。啊,就算这样说,想必你也无法理解。”
“既然如此……”
“你想杀了我再自杀吗?太宰先生。”
“……”
“……”
“你的真诚和坦白有时甚至到了令人感到负担的地步。芥川君。”
“如果你想的话,没有关系。”
“只要我想,就没有关系?”
无声的答案就像是一场默认。
太宰治侧头想了想。
“这样的话。我们去喝酒吧,芥川君。”
“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个跳板。”
他们就近找了座酒吧,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到晚上的缘故,店里的气氛十分冷清。两个人一起到吧台旁边坐下,各类混杂的酒的气息挤满了每一寸呼吸的间隙。不过,芥川没有将自己的不适表现出来。
“午后之死,加冰。给这位先生。”
调酒师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请用。”
被搁置在眼前的鸡尾酒,有着玛瑙般的色泽。芥川拿起酒杯,冰块间发出清越的撞击声,就像是在虚无梦境中演奏的器乐。酒液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剔透温暖的颜色,刺骨的阵阵寒意却从手心扩散开来,芥川闭上眼喝了一口。馥郁而甜美的酒气在口腔中蔓延,伴随着苦艾清香的味道。
“加冰是为了让你不那么容易喝醉,但你还是一杯就醉了。”
“如果您不想他醉的话,又何必点这种酒呢?”颇为悠闲的调酒师边擦拭酒瓶边说道,“您喜欢他吗。”
“尼格龙尼。”太宰治说。
“稍等。”
现实和梦的区分,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冰冷的温度在口腔中扩散蔓延,却又被炙热的吐息融化。
半寐半醒的沉醉之间,头脑和感官渐趋狂热,迷蒙的酒香在耳畔絮语低吟。整个世界却又仿佛被封存在玻璃牢狱中……
一直以来,都是以黑暗的理性透过镜子去看这个世界。才会如此的模糊不清。
纷乱的人影轻佻地从视界中晃过,他感到自己被拥在一个怀抱中,情感的桅帆已然乘海离去。一心只想自我凝固在此刻。
无论身处苍穹或深渊。
天堂还是地狱。
“杀了我吧,太宰先生。”
“……”
“你喝醉了,我不会听你说话。”
太宰治回道。想要从芥川的衣袋里翻出手机,却到处都找不到。除了一张公用电话亭的电话卡外什么都没有。
但是,身体却被随之抱紧了。就像溺海之人抱着最后的浮木那样决绝、孤注一掷。太宰治有些怔然,惨烈的绝望出现在他的表情上。
“我们去找一条漂亮的河。”
他说。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界已是全然的黑夜。
他叫了一辆计程车,突如其来的理智却让他想起就算提出“到附近最漂亮的一条河那里”这种要求也会被置之不理,司机一定会避免自己或将摊上协助自杀这条罪责。
芥川在说出那句话后便再度缄默了下去,令人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清醒几分,索性伤口还没有裂开。
太宰治看了会那张在冰冷月光下安静的睡颜,就像死人会有的平静、苍白而无声息。如果他在此刻死去,那么绝对凝聚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感。
“……到附近的酒店。”
直到在司机的二次询问之下,太宰治才缓缓回道。然后,身体彻底靠坐在后座上,扶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