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
扣下扳机前的一刹那,脑海中空荡得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却仿佛飘在云端上。
“……”
没有子弹。
芥川睁开了眼,却见太宰治带笑的鸢色双眸。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对刚才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感到了不解。然而未等他过多体会,太宰治便口吻轻佻地问他: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芥川兀自站在原地陷入到昏暗中,如同还未从死亡的阴影前回过神。
“大概就和英雄救美,美人就会倾心如许是同样的原理。”
他捡到了一只流浪狗,那只流浪狗便对他顷刻死心塌地。大概也是同样的原理。太宰治想到。
“或许也不是那么准确。因为一般情况下,被救下来的只会爱上第一个救他的人,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
“一般人对已完成了的、已有结果的事情极易忘怀,而对中断了的、未完成的、未达目标的事情却总是记忆犹新。”
太宰治神情淡淡照本宣科地说道,然后才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神对盗火者说道:你将得到最可怕的惩罚——”
“不是死亡,不是毁灭,也不是在高加索山脉的岩石上受尽折磨。”
“而是……被遗忘。”
一旦时间的尺度被无限拉长,投映在人类身上的所有事物都是悲剧。而所有人都被时间所围困,就连孤独,也只有当死后孤独感消亡时,才能开始永恒的真正的孤独。
之于生命短暂到稍纵即逝的人类来说,被遗忘才是最残酷的。
“那么,你知道如何要让一个人永远记住你吗?”
——
太宰治闭上了眼,视界中是朦胧的白光。
那就是在他将你视若生命的时候离开对方。
然后,他就会把自尊心的损伤,求而不得的遗憾,徒劳无功的付出全都归结在你身上。对你永生难以忘怀。
他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倾覆所有,却永远不会后悔遇见你。
这是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
“因为那时的她只有那一个,之后再有人救她,救下的也已经是另一个人。”
“……”
“很有芥川君风格的答案。”
“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吗?”
明明他对此并非没有预感,却还是要亲口问出原因才甘心。
“死了也无关紧要。”
芥川抱起手臂,别过头,语气十分冷淡。
“……”
——
“芥川君。”
太宰治睁开了双眼。
“今天是情人们互诉心意的一天。”
断断续续地哼了一会自创的歌之后,他将这个蜷曲着身体困倦到极点的青年搂到怀中,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天花板。吊灯繁复破碎的光芒如同梦境万花筒一般。
就他所有的回忆都是从第三视角来展现这一点来看,他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这件事并非偶然。
“之前只要与你一同死就足够了,现在却还希望自己的骨骼能够葬在你身边。我变得日复一日贪婪了,不知道有一天会与日俱增成什么样子。”
越是贪婪,越是一刺就破。
没有得到的才无关紧要,得到之后自是另当别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寤言不寐,愿言则怀。你不会知道,我远比你认知中还要疯狂。”
哪怕对待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存在,他也必须要耗尽周折地反复确认——确认对方再也不可能拥有从他营造的梦境中醒来的可能性,费尽心机只为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同时胆怯到极点而无法容忍意外的发生。
“既然是我捡到了你,你就只能够是我的了。”
大概是觉得他吵闹,身体被无意识地抱紧了。太宰治弯起了眼睛,温柔近似病态的笑意渐渐浮现在鸢色的眸中。
“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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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节日快乐。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节日快乐。
虽然写的……犹豫……但也不能不过节。机会难得……
太宰治为了芥川奖能写五米长的信,我认真表达自己的丧式哲学大概也能写五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