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继砜猛地抬头,目光幽深。
江逾明:“可如今我好好的,王上不必愧疚,这种时候,我们自当一致对外,收了魏国才是。出了这种事,魏国不成囊中之物,赵靖宇不成我刀下鬼,我可难消心头之恨!”
闻言,沈继砜展颜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二人都没再说话,可这氛围却不似刚才一般,温馨了许多。
木门‘吱呀’一声,接着一阵凉意袭来,沈继砜江逾明齐齐抬头向门外看去,是南松端着碗进来。
南松一见江逾明,立马换上笑脸,先对沈继砜行了礼,而后在床上垫了几个枕头将江逾明扶起来,又拿了碗跪到他的床边,献宝一样把碗端到他面前,笑着说:“江先生可算是醒了,大夫交待奴准备一些清粥给您,奴熬了一些小米南瓜粥,能果腹还不伤胃,江先生快些趁热喝。”
江逾明抬了抬粽子一样的手,示意他无法自己动手。南松反应过来,拿了勺子来喂他。江逾明下意识抬眼看沈继砜,只见他面色有些黑,心里莫名有点小得意。
南松又说:“江先生喝了粥,南木的药估计也熬的差不多了呢。”
温粥一口一口下了肚,胃暖了,江逾明的心也跟着暖了,他以为自己在这里会一辈子这样遭人嫌呢。
喝完了粥,沈继砜亲自替江逾明换了药,接着南木的药就端了过来,屋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南木把装了药的托盘放到床边的矮桌上,而后转过身对沈继砜说:“王上,大夫说要江先生静养,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您先回去歇着,留下奴一个人伺候便是。”
沈继砜有些不舍,但看到江逾明一身的纱布,还是点了点头,顺带把南松也带了出去。
江逾明拿起矮桌上的碗,将药一饮而尽,药汁一点一点顺着喉咙流到胃里,突然,他感觉牙齿被硌了一下,像是一个铁质的小球。他将药汁尽数咽下,然后极其不雅的用裹着粗了好几倍的手从嘴里掏了那颗小铁球出来,还拉了丝…
南木捂嘴咳一声,偏过头,假装看不到这尴尬的场景。
江逾明嘿嘿一笑,用纱布擦干净了小铁球,研究了一下,轻轻一拧,将小铁球从中间分开,只见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江逾明敛了表情,拿出纸条,四下环顾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南木,南木面上并无波澜。他打开纸条,上面是他不会写但认识的楚国字,写着:沐王暴戾,爱富嫌贫,民怨四起。搜刮民脂,逼民充军,苛待士兵。
江逾明:“???”
这是谁给他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情报还是阴谋?一个国主如何嫌富爱贫?他来的时候不还听到有人对魏国强大楚湘王都得亲自过来感到骄傲么?怎么又民怨四起了?逼百姓去充军?这就是魏国军队庞大的原因?
江逾明收了纸条,想着销毁一下,然后待明天告知沈继砜,与他商议,却瞥见南木直直的站在那里。太安静了,太镇定了,一个奴才看到了贵人的秘密,既无惊慌,也无求饶,仿佛知道这一切一样。
“南木。”江逾明沉声说道:“你来看看这纸条。”
南木‘噗通’一声跪倒地上,拱手说道:“回江先生,奴不必看,这便是奴给您写的。”
江逾明挑眉,说道:“你支开王上,就是为了这个?”
南木:“是。”
江逾明:“为何?如何知道这些事?为何要写这纸条?为何要独独给我看?”
南木:“若王上见,恐会不信,先生见,必然会信。”
江逾明眉毛挑的更高,不语。
南木:“江先生可愿听奴讲个故事?一个关于魏国的故事。”
江逾明:“你说。”
南木:“楚国以楚字命名,王姓却为沈,是因为楚国靠楚山。祁国靠近祁江,取祁字,亦是如此。然魏国处平原,之所以取魏字,是因为国姓为魏。”
江逾明:“国姓为魏?赵靖宇…不是姓赵?”
南木冷笑:“对啊,国姓为魏,怎的国主姓赵,自然是因为赵靖宇篡位!”
江逾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南木,他在说什么?赵靖宇…不是本来的魏国国主?
南木:“五年前,陈皇无能,奸臣当道,蜀川、苏淮、荆州三地以沈昱沈继砜、苏昭苏映瑾,魏晋魏之遥为首揭竿起义,陈王朝灭,后立楚祁魏三国。三国势均力敌,五年来少起战事,但三国之主都有一统天下的雄心。然,未等天下统一,狗贼先谋逆,三年前,魏国国主最为信任的将军赵靖宇,逼宫篡位,魏氏一族,无一幸免。
三国之主,当属魏之遥年岁最大,他起义时,已育有一女二子。魏之遥早有先见,起义之事不成功便成仁,所以他一直将自己的妻儿藏在老家,即便后来起义成功,圈了一片疆土称王,在未完全安定之时也不曾暴露自己的妻儿。
起义之事过了两年,魏国终于稳定,至少魏之遥看来是如此,于是他写了家书,要将妻儿接到宫中享福,却不曾想,人还没来,自己就先被逆贼杀死了。
魏之遥的妻儿收到家书之时,恰好赵靖宇篡位之时,他的妻带着子女一路赶到荆州,在途中听闻此事,妻便将儿女迷晕,托付随行的家仆带着儿女离开,自己则去了魏王宫,便是尸骨,她也要见丈夫一眼。
谁能料想,赵靖宇此人禽兽不如!杀了魏氏满门,夺了魏氏之国也就罢了,魏之遥之妻还被扔进军队,活活的,被那些畜牲…□□致死!
赵靖宇称王后,杀光异己,军中人被杀的不够用,他就逼底层百姓入伍充军,魏国的子民不是他的子民,他自然不必心疼。加大税收,搜刮民脂民膏,有钱的商户进的税多,他就提携人家做官,他就把公平正义给人家。没钱的农户小贩进的税少,甚至无税可进,他就逼人家去当兵,连上街的资格都没有!
再说军队,服从他的小将,他便提携,不服从他的小将,就苛待甚至虐待!还有底层士兵,没权没势的,个个连个奴才都不如!
且说到奴才,宫中的宫人小童在魏之遥做国主时,他们虽是伺候人的,却也有基本的人权,瞧如今,赵靖宇效仿前朝残忍至极的阉刑,奴才一个个过得连出生都不如!”
江逾明愣住,久久不能回神,若南木所言属实,赵靖宇此人…
随即南木一叩首,说道:“魏国国主魏之遥之子魏南风见过江先生,只愿江先生能替父报仇,魏南风必助楚国夺得魏国!”
重大消息接踵而至,江逾明有点回不过神,但有一件事他能确认,赵靖宇此人…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