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康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山这地方,本来就是个三线小城市,城市建设之初与现在相距甚远,一般性基础建设总也跟不上时代潮流,发展十分缓慢,他们来的地方又属于旧城区,路况十分复杂,谢惟没事也不经常来这转悠,不出十分钟,他们就在这错综复杂的地形里迷了路。
胡同原本的宽度就不够,能过去一辆车已是万幸,周边居民私搭乱建,人造凉棚与早点小摊随处可见,与无数掉了漆的电动车相得益彰。
谢惟看了一眼前面如同八卦迷魂阵一般的胡同,犯了难,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熊孩子“嗷嗷”叫着从旁边冲了出来,像个一点就着的窜天猴。
谢惟一惊,赶忙刹车,与此同时,前面又呼啸着冒出来四五辆小电驴,小电驴看到面前的“路障”,齐齐刹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声,在谢惟前十米处停了下来——车上,是几个半大的初中生,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面又传来一阵喇叭的“滴滴”声,谢惟连忙又回头一看,好么,又来一辆!
四方势力在这狭小的胡同里来了一个世纪大相逢,将本来就略显拥挤的地方堵了个结结实实,密不通风。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说话,还是前面那几个初中生小崽子率先开口:“哎,前面那叔,您能往后退退吗,先让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先过去!”
“嘿,前面那哥们,您麻烦把您的‘坦克’挪开好吗,”后面那大哥也凑热闹,“我这还赶时间呢,别以为你们有钱人的时间就是时间,我们穷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说完,他还嚣张地又按了几下喇叭。
谢惟:“……”
这都是些什么事!
十分钟后,贺文康以每人转账三百块的方式和平解决了这一场纷争,并成功让他们人为清理的路障。
谢惟开着车,在这破胡同里绕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拐了出去,就被前面一辆冲着他们呼啸而来的厢式卡车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辆卡车好像是专门奔着他们来似的,一呼一吸间,就已经到了眼前,丝毫没有刹车的痕迹。
谢惟定睛看去,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也不知道是突发疾病还是睡着了。
他看着对面呼啸而来的大卡车,心里一急,就想直接扭方向盘从旁边闪过去,然而,他这辆巨大的SUV在这里就像个“坦克”,腾挪间十分困难,眼看着就要和前面那不长眼的大卡车来个亲密接触,没办法,谢惟一打方向盘,直接冲着旁边一个小摊撞了上去。
周围的居民全被这一声巨响惊动,纷纷伸个脖子出来看热闹。
谢惟开着车冲向小摊的瞬间,小摊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瓢盆与桌椅板凳一齐上了天。一时间,碰撞声、刹车声、瓷碗碎裂声与路人的惊呼声交相呼应,与此同时,炸油条的大锅在空中蹦了三蹦,带着肚里的“馅”好死不死地砸在了前挡风玻璃上,一大锅已经凉透了的油与碰撞时震下来的锅底灰倾盆而下,彻底糊住了车内二人的视线。
倒霉的谢惟手一抖,碰开雨刷器,瞬间,锅底灰与冷却了的油好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难舍难分地交缠在一起,在也不愿意分开了。
车内的二人好似俩近视六百度还没戴眼镜的瞎子,大片马赛克不要钱似的在眼前乱飞,视觉体验相当奇诡。
铁锅砸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寸,只听“咔嚓”一声,玻璃与铁锅同时裂开,迟来的新年祝福终于是碎碎平了安。
这一声巨响不仅惊动了周围的居民,也惊动了屋内的女人,女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见此情景,“哎呀”一声尖叫:“我的摊子,你们这些人走路都不看路吗,你赔我的摊子!”
伴随着女人的尖叫,那辆导致他们出意外的“眼瞎”卡车也“哐当”一声撞上了斜对面的一排小电驴,一瞬间,小电驴上所有的报警同时引颈长嚎,意外的起到了叫醒司机的效果。
司机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被撞的,他踉踉跄跄地下了车,找了个墙角,蹲下,吐了。
谢惟着实是被这马赛克一样的前挡风玻璃晃的眼睛疼,他一拉车门,下了车。
下车后的谢惟瞅了瞅自己的车,又回头瞅了瞅那冒烟的破卡车,“啧”了一声,“挡风玻璃不结实,”他一拍车身:“行啊,下回换个防弹的!”
还没等他在说些什么,女人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你不能走,你得赔我摊子,我这小摊子容易吗,我就靠着这摊子供我女儿上高中呢,上个月城管没收了一次,这个月又被你撞了一次,哎呀妈呀,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我可怎么活啊——”
谢惟:“……”
于此同时,贺文康也下了车,他一把扯开了女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墙上的二维码:“行了行了,赔你赔你!”
谢惟好奇,打眼一扫,正好就看见了结算页面——两千块,能买好几个这小破摊了。
女人收了钱,登时不叫唤了,欢欢喜喜地站起来,进屋前还彪悍地说了一句:“你们喝水吗,要不进来坐坐?”
谢惟:“……”
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围观的路人报了警,警察很快赶到,一锅端地把他们都带回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