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兰舟气笑了,他走到谢惟面前,伸手指了指他的肩膀:“这可是三楼,跳下去也摔不死,最多就是断条胳膊断条腿,你跳啊,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你,要死回家死去,别在这浪费公共资源!”
尚老太在床上坐不住了,她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了起来,急道:“哎呀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小舟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快给小远道歉,小远你听奶奶说,奶奶不是那个意思,奶奶是……”
“我要是跳下去怎么办!”谢惟丝毫没有理会面前这个瘦削干瘪的小老太太,继续扯着嗓门喊,“我要是跳下去,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尚兰舟气得火冒三丈,怒吼:“你今天要是有种跳下去,我就跟你的姓!”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分开了看热闹的人群,直接冲了进来,“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吗?这里还有病人,都需要休息,你们这么嚷嚷,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尚兰舟先前只顾着和谢惟吵架,根本没留意门口是个什么情况,此时他往外面一看,好家伙,乌泱泱的一大片全是人,有病人也有家属,医生护士工作人员更不在少数,一个个全伸着脖子向里张望,后面刚来的还好奇地问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
“同性恋吵架呗,估计是被老人家知道了,让他们分手,结果没带眼睛那个就不干了,当众吵了起来。”
这句话轻飘飘地,钻入了尚兰舟的耳朵。一瞬间,他浑身如遭雷击,“同性恋”这三个字犹如一记惊雷砸向了他的识海,将本来就有些涟漪的湖面劈的波涛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尚兰舟之前还没觉得什么,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奶奶的未尽之言——这世界上大部分人是接受不了同性恋的。他一一扫过门外乃至走廊中的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生动,那么传神。每一个人脸上无一不写着变态、恶心、神经病……
在场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双不屑的眼神,尚兰舟被这些人盯着,忽然就有种想要赶快逃离此地的冲动,他好像一株藐小的嫩芽,风吹雨打固然重要,但也有承受不住暴风雨的时候。
周遭猛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尚兰舟脑子“嗡”了一声,头顶好似盘旋了无数只叽叽喳喳地乌鸦,吵得他头都快炸了。
“快拦住他,千万别让他跳下去!”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
尚兰舟猛地转身,就见谢惟已经跑到了窗边,作势就要往下跳。尚兰舟心里一悸,猛地嘶吼:“小远!”
然而,已经晚了,谢惟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窗台,眼看着就要跳下去的时候,尚老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到窗边,一把抱住谢惟的腰,用力将他往里一拉,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二人双双跌到了地上。
尚兰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动弹了,就在他还在犹豫迈哪条腿的时候,身后一个护士猛地推开了他,几步抢上前蹲在地上,推开谢惟,扶起尚老太:“呼吸机,呼吸机,老太太晕过去了!”
谢惟被小护士这句话吓得话也不会说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去看尚老太,只见尚老太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嘴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活脱脱像一个……像一个什么,谢惟没敢想,有那么一瞬间,他生怕自己的想法成了真。
尚兰舟这会儿手脚终于能动弹了,他紧走两步,一把踹开地上的谢惟,看着眼前面黄如纸的奶奶,颤抖着双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尚老太的鼻息很微弱,尚兰舟一开始没有感觉到,他就像一个木头一样戳在那一动不动,任凭小护士怎么呼唤他都没有用,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长,尚兰舟终于感受到了奶奶鼻尖传来的微热。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正好此时一帮医生护士也赶到了,他们三下五除二地将尚老太送进了急救室。
尚老太在急救室里待了多长时间,尚兰舟就在急救室外面等了多长时间,而谢惟则坐在病房里一动不动,像个泥捏的瓷娃娃。
急诊里进进出出的医生不断,尚兰舟真是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一个刚跑出来的小护士:“怎么样,我奶奶怎么样?”
小护士:“情况不是很好,你做好准备。”
说完,小护士脚不沾地的飘走了。
尚兰舟心里一凉,一屁股坐在过走廊里的椅子上,一把捂住的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