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突然停下。
答案多么顺理成章。
这是真理之诗配给他的武器,上面还有代表教团的徽章,显然是专门为了他们的教士而铸造的。
不,不对,真理之诗没有那么强大的锻造师。如果单纯只是那些附加坚韧效果的铭文,普通锻造师虽然困难,但也不是做不到。
可要是算上那个关键时刻反转的该死效果,就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脚步重新移动起来,只是没有之前那样急切。
真理之诗没有这么高阶的锻造师。这一点,他可以笃定。
可是,如果真理之诗真的爱护阿尔杰,又为什么要把重铸圣剑的任务交给他,还要求他独自承担铸剑的惩罚。
【抱歉,伯庚斯先生,关于这一点,恕我无可奉告。】
见到真理之诗祭司长那天,他询问过这个问题,却没有得到答案。这进一步增加了他对真理之诗的不满。
如果告诉阿尔杰,那人会相信他,还是相信真理之诗?
答案显而易见。
深浓的无力感忽然涌出,将他淹没。
不愿意承认,但也无可辩驳的,真理之诗是养育着阿尔杰长大的地方,几乎就是他过往与现在的一切。
而伯庚斯,对他而言,却只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熟人?
不要说证据确凿时,阿尔杰的感情会倾向哪里,目前,一切只是猜测,或许还包含了他自己的偏见和私心。
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他?
如果告诉他,会否影响他对他的看法?毕竟,不会有人喜欢别人污蔑自己的亲友。
可是不告诉他,很可能就错过了一个能够影响命运走向的线索。
伯庚斯心里很纠结,直到他看到了阿尔杰。
还有他怀里的女孩。
那个女孩的背影很眼熟,牧师的白袍,还有金色的长发。
啊,他看过来了。
伯庚斯的眸色深沉起来。
阿尔杰感到很意外,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伯庚斯。
他刚从总指挥部里出来,然后就看见了卡莉娅。
牧师姑娘很明显是专程来找他的。刚刚下的战场,脏污的白袍已经换去,长柄战锤也没有拿在手上,可金发上却还沾着一点灰迹,天空般浅蓝色的眼睛带着点疲惫。
看到他出来,便上前两步,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请他借一步说话。
说是请,实际上口气差到阿尔杰都快怀疑她是来约架的了。
再次用眼睛确认,她没有带任何武器,阿尔杰这才点头答应。
“你上次、故意的吧?大、剑、圣?!”走到边上,人少的地方,卡莉娅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上次……说的应该是她提出比斗那次了。
如果是说输掉比赛,确实是故意的,可是阿尔杰再不懂如何交际,也该知道不能这么答。于是,只好含糊地笑笑,想要蒙混过去。
但是卡莉娅不给他这个台阶下。
“你为什么故意让着我?!看不起我?我不配让你拿出真本事来对付?觉得我无理取闹,是个幼稚的小鬼,所以只想敷衍敷衍我?”
姑娘语气火爆地说完,顿了一下,忽然带上哭腔:“你就是看不起我,你欺负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阿尔杰有些慌了,长这么大从来没弄哭过女孩子。他朝左右看两眼,然后笨拙地开始安慰她。
“不,我没有,我对你、发自内心地尊重,我没有任何欺负你的想法,请不要乱想,只是……我只是,希望你开心而已。”
说到最后,阿尔杰忽然放松下来,脸上带着一点宽慰的笑:“我希望你能稍微高兴一点,哪怕只是没那么难过也好。”
“你这个……你这个混蛋!”
卡莉娅含着眼泪骂了一句,眼中的泪水突然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扑到阿尔杰怀里,放声大哭。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要把老师从我身边夺走?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虔诚,我们奉行诸神的教导,我们打击邪恶守卫大陆,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他们怎么能这样……”
老师每次出门后,为她带回礼物,微笑着递给她的样子。
每天早课时诵读经文的声音,和蔼的微笑。
指导前路,拨开迷雾时,深刻的教诲。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姑娘的话语慢慢含混起来,语意模糊,难辨逻辑,只是一味地发|泄心中的愤懑、伤心和委屈。
阿尔杰不知道该怎么哄,也不知道该不该回抱她,最终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虚环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
女孩的骨架很小——相对于男性而言,所以格外能激起人心中怜惜的情绪。
阿尔杰没有直接推开她,而是任由她将眼泪鼻涕胡乱抹到自己的衣服上。
然后,他看见了伯庚斯。
几步以外,不算远,不算近,足够看清这里的发生的事,对方怀中,还抱着一把他所熟悉的重剑。
他几乎以为,那个人就要冲过来了,却没有想到,伯庚斯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