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洛,就像他生命中,照进的第一束光。
在感受到真正的温柔以前,他从不知道,自己以前,是生活在多么冰冷的世界里。
他头一回知道,火焰不止可以像矮人锻造炉里的炉火那样暴烈,也可以是小小的一堆,温暖无害。
他第一次尝到烤熟的肉食,用神圣的盐做了调味。他不是魔鬼,不会被圣盐灼伤。
从来不会有人朝他笑得这么温柔,就连养母都只是冷冷淡淡而已。在此之前,也从没有人会聆听他的想法,只有费洛会细心询问。
【你想和我一起回真理之诗吗?我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我会照顾好你。不用担心莫琳女士,我已经和她说过,她也同意了。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那是在树林中相遇的第二天,一个清晨,林中的薄雾还没有散。
其实他是不想去的,因为真理之诗在小镇里。去小镇上,总是很不愉快,一想到这个,他就下意识地抗拒。
可是,他实在很想和眼前这个人待在一起。所以,他最终还是朝对方伸出了手。
回到小镇上时,费洛也依旧牵着他的手。
记忆中一直很不友好的小镇,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朝他谩骂,没有人朝他丢石子、吐口水。
反而是费洛,微笑着朝所有人打招呼,向每一人个介绍,从今往后,他是真理之诗的一员,是诸神的追随者,是预备的、荣耀的教士。
过往的画面,像万华镜中的景象,在眼前逐一变幻。
温柔的微笑,教他习剑的英姿,讲授课程故意吓他们的样子,第一次出任务时,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叮嘱他模样……
还有,无声无息,躺在寂静墓园中的样子……
费洛是兄长,是父亲,是老师。是他的指引者和庇护者。
不是……
骗子!
“阿尔杰、阿尔杰?!”焦急的声音,从梦境,响到现实。
银灰色的眼睛猛然睁开,里面是满到溢出的戾气,直到对上一双宝蓝色的眼睛,才慢慢敛起锐利的神光。
伯庚斯满面担忧:“你这是怎么了?从回来开始,就一直不太对,刚才像是做了噩梦,喊都喊不醒。”
阿尔杰坐起身,背后已经被汗湿,黏黏腻腻的,很难受。
他沉默地抱住伯庚斯,一言不发。
伯庚斯搂住他,更加担心,可是又不敢随便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那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从未有过的软弱。
“我只是不明白,善良和温柔,到底有什么错。”
.
西拉索伯爵的宴会,是为了庆祝小女儿十五岁生日。
在新大陆人类帝国的贵族阶层中,一位贵族女性满了十五岁,就意味着,她可以正式地进入交际圈子。
所以这一年的生日非常重要,可以说,是这位女士,在交际圈中的第一次露面。
“你可以用雅木塔里斯子爵夫人的名义进去。”坐在前往伯爵府的马车上,伯庚斯向阿尔杰建议道。
阿尔杰失笑:“太惊世骇俗了。”
贵族间盛行豢养男宠,和寻找同性情人,可他们几乎不会将这些东西,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来。
“那就挚友。”伯庚斯稍有些遗憾,可还是妥协。
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提议不太可能被通过。他的爱人,可是个古板的教士。
阿尔杰身上的礼服已经换过一套,原来那一身还是因为折痕过多而被放弃。
现在的这一套,与先前试穿那一套相差不多。同样是深蓝色,线条还要再简单利落一点,细节处已经被修饰得与他的身材贴合,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但阿尔杰有些不太适应。
礼服的版型太紧,动作间总会牵扯到衣料,以至于活动不开。太高级的布料又经不起折叠与磨蹭,总要小心对待,才能让它保持应有的状态。
“听说,贵族间还流行决斗,他们是怎么做到穿着这种衣服,还能进行正常武斗的?”
阿尔杰有些不解地问。
“所以决斗的场面总是很不好看。”伯庚斯有些不以为意。
“有人为你决斗过吗?”阿尔杰突然问。
伯庚斯愣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有些恼怒地道:“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个男人!”
阿尔杰看着他突然生气的样子,还有因羞恼而胀红的脸,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笑起来。
“笑什么?不许笑!”
伯庚斯生了会儿闷气,又有些不自在地问:“如果、就是,有这样一个情境,你会为我决斗吗?”
阿尔杰忍着笑意:“决斗?你可是男人啊。”
伯庚斯被他的话哽住,又不好反驳自己刚说出去的话,只好继续生闷气。
更气了。
“我会为你而战,无论是什么名目,只要你愿意站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