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圣剑与阿尔杰命运相连。
巨大的压力,让伯庚斯感到有些窒闷。
无论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多么有把握,无论他反复模拟、推敲过多少次,一旦想起这一点,都会感到深切的恐慌。
以往的失败,只是耗费珍贵材料,白费时间与精力。唯有这次,他连“如果”都不敢设想。
“我去看看阿尔杰。”
伯庚斯攥紧手,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站在他身后的法师没有阻拦。
伯庚斯推开圣堂的门,大跨步走向跪倒在地的爱人。
“阿尔杰。”
站到爱人的面前,缓缓蹲下|身,用手扶住对方的肩膀。给予他依靠,也从中汲取力量。
阿尔杰停下了手里自|残的动作,慢慢抬起头,猩红的双眸看向他。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语气压抑着痛苦,尽量显得轻松,“我没事,你知道的,这些对我来说只是一点小伤,我只是想冷静一下。你快去休息吧,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在这里陪你。”伯庚斯打断他。
阿尔杰静默地看他一会儿,把手中染血的匕首塞进他手中:“那么拿着这个吧,虽然、可能不会太有用。”
被深渊侵蚀的教士,勾起嘴角,勉力朝自己的爱人笑了笑。痛苦牵动着他的面部,肌肉,让这个笑容稍有些不自然。
伯庚斯把匕首放到身边的地上,把手贴到阿尔杰的面颊上。
“笑不出来不用勉强,我知道你是很温柔的。”
也是深爱我的。
伯庚斯倾身,抱住了他,丝毫不介意那满身满手满地的鲜血,如何涂抹到身上。
不是因为“永不脏污”的“月神眷顾”,属于爱人的一切,都是洁净的。
可神器的固有属性,不会因为使用者的意志而改变。除神袍本身,与使用者以外的,都是不应沾染之物。
只不过,这次稍有例外——
纯净的银白光芒,自鲜血与神袍接触的地方升起,一点一点地,将圣堂照亮。
这是……
月光穿过窗户,洒落到相拥的两人身上。
伯庚斯轻轻抬起头,望向窗口。
彩色玻璃制成的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和煦的夜风,从窗外吹入。
注意力被重新放到周围,此时,他才后知后觉,这里有鲁特琴的琴声在演奏。
伯庚斯稍稍松开拥住爱人的手,朝身后的音源看去。
吟游诗人坐在通往圣坛的台阶下,怀里抱着他的琴,正半合着眼,独自弹奏。
流畅的音符从他指尖流淌下来,像流沙一样朝着四面播撒。“月神的眷顾”上,升起的银白色光芒,随着乐声的律动,越来越明亮。
怀中的爱人,在琴声中似乎镇静下来一些,也有余力去关注异常的状况。
他从伯庚斯肩上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目光重新聚焦。
“诗人,”阿尔杰不知道这位吟游诗人的名字,只好拿他的职业来代称,“您怎么会在这里?”
吟游诗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弹完一曲,合着眼,兀自沉醉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吟游诗人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像星空一样神秘,像北地夜空中的极光一般瑰丽。当那双眼睛含着笑意看来,仿佛能从中读出属于过往的诗歌。
“我在为传说弹唱。”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滑过琴弦。
阿尔杰在伯庚斯怀里喘息两声,艰难地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吟游诗人的目光,略过地上的两人,朝门口望去。
“法师能够明白。”
独自站在那里的戴纳,从门外大大方方地走入。
“遗落的银月血脉?”
他来到相拥的两人身边,抬起一只手,银白的光芒听到属于法师的召唤,分出一缕,缠绕在他的指间。
是银月女神的力量,与月光中属于皎洁之银月的那部分同出一脉。而相比起稀薄的月光,源自阿尔杰血液中的力量,还要更加纯粹本源。
“神裔的血脉……为什么他在教团待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发现?”
“有些存在,”吟游诗人含笑的话语,意味深长,“不愿意它被发现。”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吟游诗人。”
他是吟游诗人,能够获晓旁人极难得知的隐秘,精通发掘传说的技巧。
如果说,法师是移动的藏书馆,那么吟游诗人,就是装满故事与秘密的宝匣。
戴纳思索了一会儿:“请问您的名讳?”
“不需要了,它已经不再必要,我只作为一名记录者,行走在大陆上。如果还有下次相遇,依旧用‘吟游诗人’来称呼我吧。”
吟游诗人站起身,来到那扇被打开的窗户旁边,单手抱着他的鲁特琴,姿态优雅地攀上窗台。
“再见了,法师,锻造师,还有银月的神裔。”
戴纳挑眉:“不走正门吗?”
“吟游诗人需要一个富有诗意的退场。”
诗人眨了眨那双奇异的紫色眼睛,朝三人微微一笑,怀抱鲁特琴,轻盈地翻过窗户 ,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