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煦喉咙轻动,话还没说出来,清风符像是承受不了重量似的,化为齑粉,消失无踪。
那刹那,更为庞大的力量出现,将漩涡猛地往上抬,隐隐有破天之势。
冬煦被转的五脏六腑全部错开位,精神和力量都不足以支撑他在漩涡中保持清明,在被甩晕前,冬煦只来得及将剑硬生生插在裤腰带上,苦中作乐想,只要剑在,小胖猫就不会丢失,他也就……应该还好吧。
冬煦醒来时候感觉一点都不好,浑身上下没哪儿不疼的,他坐起来捏着鼻梁,将铬得自己生疼的剑抽出来,手指在剑身上敲了两下,没得到回应,不知道剑灵是自闭了还是被甩晕没醒过来。
“你个愚蠢的人类,快从我身上下去!”清脆的童声响起,透着几分有气无力。
冬煦惊了一瞬,想起这声音是那只七色水母的,他慢吞吞挪开身体,果然见到屁股下方的地上,躺着只扁平扁平的彩色水母,那水母显然被冬煦坐的生无可恋,这会儿有些缓不过劲,吐了两口海水,撑着触须跳起来。
冬煦四处打量,发现他们是在一处海边乱石堆里,乱石堆不远处就是白茫茫的沙滩,另一边是山体嶙峋的高山断崖,冬煦对外不熟悉,不知道这是哪。
按照晕过去前的情况来看,是他丢出去的清风符引动大怪物暴走,暴走下造成的漩涡,将他们甩到这边,冬煦拄着剑,一瘸一拐的拖着脚走着,被漩涡甩出来不是没代价的,冬煦的代价就是崴了脚。
冬煦边走边看,看见不少死在乱石上的鱼,还有支离破碎的海草们,忽然为自己只是崴了脚感到庆幸。
七色水母见冬煦理都不理自己,头也不回的要走,立刻害怕了。它透明的眼睛眨巴眨巴,挥舞着小短腿追上冬煦,小心翼翼的说:“我能跟着你吗?”
“不能。”冬煦毫不留情。
“为什么?!”水母脑袋里的颜色晃动一瞬,七色变成黑色,丑兮兮的,“是你把我带上来的,你不对我负责吗?”
“纠正一下。”冬煦停下脚步,弯腰将水母拎起来,放到乱石堆上,和它平视着,冷淡说,“是你自己拽着我不撒手的。”
“那还不是你把我家拆了!”水母常年生活在海底,却一点都不笨,“要说谁先动的手,是你。”
“啊,是我。”冬煦点点头,“但后来是你不撒手,现在要赖着我吗?”
“对,我就是要赖着你!”水母信誓旦旦。
冬煦冲它露了个笑,极为不友好,说话声音却是非常温和,甚至可以说温柔:“你要想好,要是你跟着我,有天我去吃烧烤,摊上没有碳烤鱿鱼,我很可能因为嘴馋,就把你送上碳烤架,刷点油撒点孜然,再来点辣椒就吃掉了。”
水母让他说的一瑟缩,有些害怕,但想到留在这个地方,它又找不到回家的路,迟早也是死,还不如跟着冬煦出去见见世面,那时候就算死,也很圆满啊。
打定主意的水母,挺着并不存在的胸膛,气势恢宏的说:“跟。”
“这可是你自己挑的路。”冬煦喃喃的说,伸手将水母捞起,塞进衬衫左口袋里。
水母没想到冬煦这么好说话,被塞进口袋时还有瞬间茫然,这会儿反应过来,忙调整好坐姿,脑袋贴着冬煦的衬衫,四条长腿搭在口袋上,随着冬煦缓慢走动间摇摇晃晃。
“你叫什么名字啊?”水母开启话痨模式,“我叫七彩。”
“你家在哪啊?你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谈不谈恋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男孩子也可以啊,你怎么不理我呢?是不是饿了?这地方没有你说的炭烧,不能吃我……”
“闭嘴。”冬煦让它念得脑壳疼,忍无可忍的呵斥一声,七彩果然安静下来。
冬煦走出白沙滩,慢慢往丛林里挪,这片丛林不算宽阔,看起来也没有大型猛兽出没,冬煦走得很放心,可紧绷着的神经一直没放下,又走了很久,冬煦终于在丛林不远处瞧见一片山村,太阳正值中午,不少烟囱升起袅袅青烟,在炙热阳光照射下,隐有几分青黑,透着不善。
冬煦靠着大树缓缓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再赶路。
这时候有一阵轻微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人声,让刚想松懈的冬煦,神经再次绷紧,本来摇摇欲睡的水母也跟着清醒过来,挥动着四肢,要从冬煦口袋里爬出来,看向人声处。
冬煦深知水母见什么都话痨的特性,伸手将它薅住,抬起平视,无声的嘘了声,水母瞪着小眼睛,捂紧嘴巴,和他一起竖起耳朵。
“宋先生,昨晚海底出事了。”声音略有些苍老,透着疲惫,一听就没休息好。
“什么事?”被称作宋先生的懒洋洋的搭腔,“还能是海底炸翻了天?”
冬煦握着水母的手顿住,这声音非常耳熟,短短两天内再遇,真的是巧合?
冬煦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楚,他心在这刻提到最高点,初遇他以追小贼为由躲过去,这次再遇,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去情趣宾馆睡觉,半夜被卷过来的?醒来就在这,他不是故意的。
别说那位宋先生不信,连他自己都不信。该怎么办?冬煦握紧剑,还有五步,这几人就会发现自己,那时候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冬煦不知道。
到底是被人发现,还是自己主动投诚,哪种能为自己争取到活命的机会,冬煦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正当他想主动投诚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宋先生的声音想起:“现在先不去看海面,咱们去看看上一批的咸鱼效果如何。”
带头的老者一脸茫然,心想,明明听说海底出事急得不行,怎么快要到地方就改变主意了?老者摇头,这群有钱人的思想真难理解。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冬煦疑惑,怎么走了?
水母耳朵很灵,捅捅冬煦的手:“他们走了,那个带头的男人好凶,他好像发现你了。”
“嗯。”冬煦低低应了声,他也知道那个宋先生肯定发现自己了。那,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要帮他?冬煦更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