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宋絜手一扬,黄历立刻就像风中残叶被甩到沙发上,刚才回想起黄历背着他居然给冬煦和谢止通风报信,手下没个轻重,差点儿将人捏死,轻松放过人,他又觉得心有不甘,只能通过甩甩人发泄。
黄历揉着嗓子,冷脸偏头先咳嗽几声,直咳到眼眶发红,两眼微微泛起晶莹的泪光,嗓子眼那股恶心干呕的感觉才下去不少,他倏然回头,嘲讽说:“我是不是想死,你不是最清楚?”
宋絜被这句话堵的静默两秒,这话说得倒也没错,那天傍晚如果不是他,黄历早就在生死边缘直接坠入无尽死崖,成为众多游魂厉鬼中的一员。是他手段强硬的将人留在人世间,不顾对方反对,硬是让黄历变成现在这样。
可那又如何?人命而已,一条没了,还有千千万万条,世界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偶尔丢两个,死不足惜。那些人该感恩戴德,毕竟他要真发起狠来,一场瘟疫下来,没个万儿八千条人命不会停手。
这番自我矫正的歪理,让宋絜抹去心中最后一点清明,他冷笑一声,瞬间就到黄历面前,将人一把提起,恶狠狠说:“想死?好啊,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飞快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印记,五指微动,灵力覆在印记上,发出柔柔亮光,光芒忽然大涨,将房间内照的亮如白昼,刺得人眼睛生疼。亮光褪去,包厢内空无一人,唯有灵力波动无声述说前几秒发生的事。
一眨眼,宋絜就将黄历从京都酒吧包厢带到海底珊瑚丛怪物面前。
黄历神色毫无波动,目光所到之处如死水,看见珊瑚丛怪物时,他漆黑的眼睛忽然像被点上高光似的,有了一点亮,他偏头,语气罕见有了波动:“你真的愿意让我死?”
宋絜心里冷笑一声,看吧,到底是人间更值得,死到临头又开始畏惧,他当黄历有多硬骨头呢,瞧瞧这还不是开口求生?他心里所想已一一展露在脸上,或者说在黄历面前他不屑戴面具,这也就导致黄历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
黄历一眼瞥见,不能自控的笑出声,越笑越停不下来,只觉得这世间人也好,妖也罢,习惯高高在上姿态后,都会在耍惯威风的无能者面前流露真心,似乎只有在他们面前才能得到片刻喘息,当真可怜。
“你笑什么?”宋絜皱眉看向黄历,稳如老狗的心态渐渐被充满凄凉的笑声带偏,恍然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正在分崩离析,逃离他的掌控之内。这种感觉分外不讨喜,尤其对宋絜这种惯于掌控黄历的人来说。
“你到底在笑什么?”宋絜见黄历只顾一味狂笑,眼神嫉恶如仇又含着解脱畅快,让人心里头怪不舒服,他掐住黄历的脖子,粗声威胁,“再笑,我让你生不如死。”
“来啊!”黄历脖子一梗,一副慷慨赴死的大义模样,让宋絜眼神一震,怎么回事?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黄历他,他怎么会?不,他怎么敢!怎么敢应死?!
“宋絜,我无时无刻都在幻想你会怎么死。”因被扼住喉咙,呼吸多少有些不顺畅,导致黄历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声音分外嘶哑,一把婉转如黄鹂的好嗓子就此丧失。他勾起唇角,眼神似寒冬回春,“可我想象不出来,因为…像你这般坏事做尽的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受油煎火烤,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太狠太毒,扎在宋絜心窝里,让他无端感到疼痛,忍不住微微张口抽了口冷气。
“瞧,要你命的人来了。”黄历眼神越过宋絜肩头,直直看向他身后,脸上笑容绽放,灿烂又夺目,这大概是他从人变成妖,近三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是那么干净,那么让人觉得美好。
宋絜条件反射看向身后,那里不知为何出现一束光,从海平面直接照射进海底,亮的惊人,而光束最亮处,俨然有三人,其中一人他颇为熟悉,正是冬煦。他刚想回头警告黄历,胸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疼痛,疼痛尚不明显,立刻有一股冰凉液体注入他的心脏,让他不受控制的痉挛,片刻后,他掐住黄历的手,缓缓松开。
宋絜双眼刺红,龇牙咧嘴间双手不停抓挠胸口,似乎想将冻结他心脏的液体剖出来,那股液体一旦融入血液,就会随之流转全身,除非他放干血,否则别无他法。
“你…你怎么拿到的?”宋絜七窍开始流血,嘴角冒出一个个血沫,眼睛死死盯住黄历。
“帮你看实验室的那条狗,被我养熟了。”黄历龇牙一笑,眼睛里满是愉悦,说不出的恣意,“宋絜,死亡,是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宋絜忽然停止痉挛,缓缓抬手拔掉伫立在胸口上的针管,抬眼厉色看向黄历,“我不知道,不如你去试试?”
黄历一愣,反应过来,脸色瞬间苍白,恣意随之褪去,只剩下无穷尽的绝望,怎么会?!
“你也知道实验室的那条狗,我已经圈养多年,怎么会轻易让你喂熟?知道为什么我不拆穿你吗?”宋絜微微一笑,活像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厉鬼,“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由绝望到喜悦再到绝望的神态变化,光是想想,我都热血沸腾,黄历,你说呢?”
黄历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只剩下颤抖和无措,难道他注定要含恨而终,抱憾终身吗?不,他不甘心!他绝不允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宋!絜!”黄历尖叫嘶吼,高音已破,这含怨含恨含不甘的声音响彻九霄,连尚在沉睡的珊瑚丛怪物都被扰醒。
这个似备受掣肘的怪物缓缓醒来,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温度问:“何人,扰我?”
声音不亚于黄历那声喊,让下海到一半的冬煦三人为之一顿,心头同时掠过一个感觉: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