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她看到高处的大树旁站着个人,那人身边还跟了个黑乎乎的家伙。
“安土!”
安恬一眼就瞧到狗子,双手在嘴边拢成小喇叭,大声喊:“安土,下来!”
一人一狗愣了下,紧接着他们便撒了欢似地朝她们跑来。
“师父!”
“汪汪!”
安恬张开双臂,深情地对安土说:“安土,来抱抱我~”
……怀里半天没有狗子的回应,倒是身后传来了惊叫。
——安土这次不抱大.腿,直接把周翎扑倒了。
安恬:“……”情义千金,不敌周翎貌美。
这土狗着实过分。
她连忙把安土抱到一边,扶起周翎:“没事吧?”
周翎:“……还好。”
周翎轻喘着气,看到一个约莫十多岁的男孩跑过来,激动地对安恬说:“师父,我可把你盼回来了,你不在山上的日子,我可想死你……做的饭了!”
周翎吃惊:“你有徒弟了?”
“没有徒弟,等我老了谁来继承妙云观。”
安恬有模有样地对男孩说:“平安,快跟周翎施主见个礼,我出去一趟,承蒙她多加照顾。”
平安听话地说:“周翎施主,谢谢您照顾我师父,师父调皮得很,脾气又很古怪,您这段时间肯定被她折磨得,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让您费心了……”
安恬脸一黑,想上去捏他耳朵,周翎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
她弯下腰,与平安的视线平齐:“反倒是我受你师父照顾了。”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斧头:“你还要砍柴吗?”
平安用力地点点头:“我正在劈柴,等会要烧饭的。我可厉害了,我会烧饭,而且烧得挺好吃……当然,没有师父烧得好。”
十几岁的孩子,自己要砍柴烧饭。
周翎看向安恬,安恬不以为意地说:“放心啦,他没事的,男子汉就要靠自己,我比他更小的时候就会劈柴了……我们去道观里吧。”
看着安恬带安土和平安往山上走,周翎走在最后,望着她单薄削瘦的脊背,心中突然浮起淡淡的痛楚。
比平安更小的时候就开始劈柴……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画面:七八岁的女孩子,吃力地举起斧头,去砍比她还要高大的木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对安恬知之甚少,好像都不及她对自己了解。
安恬也从来没和她说过。
她总是笑,仿佛过得很好,但仔细想想,住在一千多米海拔高的山上,夏天虽然清凉,但冬天一定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她这些年在山上,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日落西山。
夕阳离天边很近,火焰般的余晖照在山顶这片焦黄贫瘠的土壤上。
安恬在道观里考察平安的学习情况。
“在祖师爷的面前,我问你。”安恬很严肃地说:“这段时间你语文数学英语学得怎么样?诚实点。”
平安答:“师父,我语文可好了,数学差点,不过都不是大问题。”
“那英语呢?”
“嗯,嗯……”
“我考你几句,早上中午晚上的英语怎么说,这是最简单的了,你不会答不上来吧?”
“我知道!早上是古德猫宁。”
“然后呢?”
“中午是古德啊夫吞。”
“胡说,中午明明是古德啊夫吞怒。”
在旁边听着的周翎差点笑出声,又拼命忍住了。
她走出来,看到劈了一半的柴火和扔在地上的斧头,想了想,把斧头拿起来。
想劈柴,长长的裙子十分碍事,她皱眉,干脆把裙子从中间打了个结,便拿起斧头,对着竖着的木头劈了一刀。
木头直挺挺地立着,她压根没中。
她继续去劈,好容易劈中了,但力气太轻,木头只磕出一块小小的凹槽。
她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心里没在想自己,而是想着安恬是怎么过来的。
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越想,心底越是覆上一层郁郁的冰面,凉得冲进眼底,逐渐起了水意。
“你别砍了,我来吧。”
一双手从她手里拿过了斧头。
周翎怔怔地转头,看到安恬冲她笑,笑容甜甜的:“这不适合你。”
“……这也不适合你。”
安恬摇头:“我已经做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看她表情不对,她忙说:“你别想太多,劈斧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多做就会了。”
周翎把斧头抢回来:“既然如此,那我也能做。”
安恬笑:“那你明天再做吧,要是照这个速度下去,今晚我们是吃不上饭了,平安还在长身体呢。”
“……”
周翎默默地把斧头还给了她。
她站在一边,看着安恬熟练地把木头劈成两半,再劈成四半。
一时间,心口忽地翻涌起无数情绪。
“我是个傻子。”她喃喃地说。
一心沉浸在爱情的泡沫中,为男友而悲伤,为小三而愤怒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