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平安突然抬起头说。
钱婶婶愣了下,立即说:“好啊,不改名字,名字这么好,为什么要改呢……”
“安土也得跟着我在一起。”
他打断了她的话,头埋进安土的皮毛里。
安土感受到热流涌进脖子里,轻轻呜咽两声。
安恬看了平安一眼,平静地说:“钱婶婶,平安无论在哪里都要和安土在一起的,有安土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也就是说,这孩子算是承认钱家了。
钱婶婶明白过来,当即连声答应:“好,当然好,安土这么聪明可爱,一定要住进我们家的呀……”
她十分高兴,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从钱家出来,已是落日时分。
安恬走在前面,平安和安土跟在身后。
她正往前走着,一只柔软又热乎乎的小手牵上了她的。
她转头,看到平安黑漆漆的眼底盛着光,带着不安望向她,拉着她的手,不愿意往前走。
“师父,我……”他嚅嗫着:“能不能反悔不去他家啊,我……我舍不得……”
安恬笑了笑,蹲下.身与他的视线平齐:“好啊,我现在就去跟钱婶婶说一声。”
大概是答应得太快,平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她真的起身要往钱婶婶的家里走,他在背后喊了声:“师父,那你之后,会不会很累啊?”
“不会的。”
安恬停下脚步,冲他笑:“你师父聪明得很,之后会赚很多很多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未料,平安望着她,却扁了扁嘴,眼中迅速聚集起大片的水汽:“你骗我。”
“……”
平安的脸色很难看,他往前跑了好几步,很快又停下来。
背对着安恬,他吸了吸鼻子,大声说:“我当然要去钱伯伯钱婶婶的家了。”
“以后,我不用再爬上爬下,为了上个课一天花六七个小时在上学的路上了。”
“这样,我就有了好多时间,就可以出去玩,和班里的二蛋,四眼去爬树了,还可以摘果子出去卖,山里的果子比城里的甜,能卖好多出去。”
“冬天也不用那么冷,冷得脚指头都要冻掉了,不用自己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每天给祖师爷烧香,也不用被你逼着去背学校以外的经文,不用被你敲脑袋了……”
平安转回身,已经泪流满面。
“我才不要回去嘞。”
安恬还是笑,走过来,捏了下他的鼻子,揶揄他:“真棒,想得多好呀。”
“这时候就别笑我了……”
“没有,我们平安真的棒。”
她这么说着,停顿了一下,没让眼泪流下来,“不要哭,男子汉要顶天立地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哭。”
抱紧了小孩子,“况且又不是以后不会见面了……”
虽然这么安慰他。
可她也不知为何这样难过。
安土沉默地望着两个主人。
它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他们肩膀上。
.
平安和安土被师兄接走了。
安恬走到妙云山的山脚下,向上看去。
天色不早了,游客们都纷纷地往下走。
她逆流而上,踩着夕阳洒落在石阶上的光上山。
今天的落日有些特别。
也许是因为太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也没有其他云层阴翳,阳光还是很刺眼。
无法直视的光点在天边挂着。
安恬觉得光线打在脸上,还有些热意。
但毕竟是余晖,不像初升的旭日让人有所期盼,这种亮光和温度只会一点点消退。
安恬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寂寥的感觉。
记忆里,这样的感觉虽然少见,但印象深刻,她想着事情,模模糊糊地走着,突然接到周翎的电话。
安恬拿起手机,紧紧地贴在耳畔,想要细听她的轻语:“喂?”
那边一开始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对方才开口了。
周翎轻轻柔柔地说了四个字作为开场白:“这位同学。”
还带着热度的阳光照着安恬的半张脸。
她踩着开始泛橘的光,每一步像是踩在心中的鼓点上。
周翎的嗓音温和好听,一如既往,和两年前的一模一样。
她望向光点,在刺眼到快闭上眼睛时,她明白过来自己为何对这个落日如此熟悉。
她想起记忆里有着相同落日的那个下午——
约莫是两年前的事了。
“安恬,不要轻易就放弃,也别随便把退学这种话说出来。”
办公室里,年轻的辅导员看着她,眼里含着怜悯:“助学贷款可以申请,还有,实在不行可以先休学,能上a大很不容易,真的要酌情考虑一下。”
安恬低着头,认真思考着。
或者说,她在辅导员面前,装作认真思考了会。
最后,她还是抬起头,对辅导员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许老师,我要退学的原因,不光是因为奶奶的事情。”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