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让他产生罪恶感吗?
磨磨蹭蹭到晚上,天黑了,阿吉偷偷溜到青埂峰下。
面对山壁,忘川跪得笔直,仿似一尊雕像。月光轻盈地照着他,映着他的侧颜冰冷而润玉。
阿吉看了他一会儿,走上前,掀衣跪下。
身旁陡然多了个身影,忘川厌恶地道:“你来此做甚?”
“陪你罚跪。”阿吉轻松笑道。
忘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当他不存在。
阿吉跪了一会儿,便觉得膝盖疼,他想要站起,想起忘川同为少年跪了一天一夜都未喊疼,好面子的他便又直挺挺地跪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你明知我是装死,为何还要来此受罚,不跟白老头说明白。”
忘川眼睛直盯着山壁间的某条山缝,懒得回答。
阿吉揉了揉膝盖,道:“你太厉害了,居然能忍得住疼,还受得住委屈。”
忘川仍然不语。
阿吉道:“你知道我是在夸你吗?别整天板着个脸,多难看啊,笑一笑呗。”
忘川:“……”
阿吉叹道:“好吧,我承认你即便不要笑,也是俊得很。”
忘川:“……”
阿吉见完全不理会自己,也不以为意,继续道:“害得你无端罚跪,我挺不忍心的。忘川,不若这样,咱俩交个好友,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跟哥一起,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如何?”
忘川终于回应,却是冷冷淡淡两个字:“无聊。”
阿吉却当他答应了,从怀里取出他吃了一半的用荷叶包着的烧鸡递给忘川:“给!你饿了一天一夜啦,快点吃东西。这烧鸡好吃得很,我特意留了一半给你哦。”
忘川看也不看,眉头微皱:“你哪来的烧鸡?学宫修行,只食玉露仙果,从无凡间食物!”
阿吉眨眨眼,道:“我下山买的。乘你罚跪,没人看大门,我就溜下山买吃的。”
忘川道:“你竟然……既然下山了,为何还要回来?若不想受罚,回去继续装死,又来此地做甚?”
阿吉道:“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受罚,陪你嘛。”
忘川道:“不用。”
阿吉道:“那你把烧鸡吃了我再走。”
忘川强忍怒气:“不吃!”
阿吉拿着烧鸡在忘川眼前晃,那香浓的鸡肉味直扑鼻间,让人口水咽动。“你这辈子还没吃过凡间的美食吧?啊,你知道烧鸡长什么样吗?来来来,睁开眼睛,别闭着呀!”
忘川任阿吉如何引诱,就是不肯睁眼,嘴巴也闭得紧紧的。阿吉偏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他好哄歹骗,也不知是否脚跪麻了身体晃荡了一下,手中的烧鸡碰到了忘川的嘴唇。
“……你!”
忘川猛地睁大眼,惊愕地向后微微仰身,避开那油腻得让人恶心的凡间食物。
“躲什么呀,我又不是故意的。”阿吉委屈地说着,忽又把烧鸡拿到忘川眼前,道:“真不吃?”
忘川向旁边挪了挪位置,强忍住揍他的冲动:“不吃!”
阿吉笑着一口咬在烧鸡上,边嚼边道:“好吃!真香!这么美味的烧鸡你居然不吃!都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着我吃烧鸡,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可这烧鸡呢,得乘新鲜热乎的时候吃,不然,就没意思了。”
忘川道:“……闭嘴。”
阿吉讶然道:“啊,闭嘴的话,我怎么吃烧鸡?你是跪傻了吧!”
忘川感觉忍耐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可他答应了太一尊神,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对阿吉动武。
“走!继续回去偷你的懒,躺你的床!”
阿吉难得没有笑,严肃地说:“这可不行!我们是朋友,我绝不会让你在此跪一个月的。”
忘川道:“你是不想在床上躺一个月吧。”
阿吉脸皮厚,不怕嘲讽,反而热情地要用油腻的手去搂忘川的肩膀,“难得,果然是我的好朋友,这么知道我。”
忘川迅速避开,冷冷地道:“我跟你不熟。”
阿吉见忘川怎么都不肯放下身段,忍不住道:“你跟任何同学都不熟吗?从我来玉虚学宫,就未见你与何人说过话,更别说玩耍。他们是怕你的太子身份,可你怕什么呢?噢,你不会是因为从小到大没人陪你说话,你变得不会聊天,故而不敢和他们说话,怕被他们嘲笑是不?”
忘川原本脸色就白,此刻更显苍白,他强忍怒气,低声斥道:“……你别胡说!”
“怎么,被我说中了?”阿吉一脸的兴奋,越说越得意:“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以后你想怎么聊天,都可以找我。”
“……你!你走!”
“我不走,不然就没人陪你说话了。”阿吉又想挨过去搂他的肩。
忘川挥手甩开,终于怒喝道:“放肆!”
他气得长身而起,瞬间化作一条金龙,一飞冲天,钻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阿吉呆住了,这辈子哪见过龙啊,而且还是金光闪闪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