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就这好处,人气旺。本想去前院看热闹,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怨气,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实在抵不过懒怠两字,隋燮决定睡个午觉。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等明日再施灭尸咒除怨。
谁知这一睡,他便睡到了第五日下午,叫醒他的是手上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睁眼一瞧,忘川正坐在床沿给他包扎伤口,一只已完毕,另一只还在缠布条。
“喂,你轻点,有你这样包伤口的吗?”隋燮想抽回手,又不想打破两人和谐的氛围,无奈地转头,愕然发现旁边凳子上搁着一盆水,原本清澈的水变得乌黑暗沉,隐隐有怨气浮动。
“这……这是什么?”他愣住了。
忘川寒着脸,直到布条打好结,他才停手,不客气地道:“你若真想自生自灭,麻烦回白芷或是玉虚学宫,我没有时间替你收尸。”
隋燮不高兴了,手撑着床板坐起来,扯着伤忍不住呲牙。“你什么意思?我不过睡了个觉而已,明日再消除怨气也来得及。”
忘川盯着他,目光冷洌,语气迫人:“连自己晕了五日都不知,可知怨气侵入大脑,你随时会变凶尸!是你懒得除怨气,还是根本没那本事。”
隋燮察觉他话中有异,愣愣地道:“五日?你说我晕了五日?我尸毒发作了?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忘川道:“为何这样说?”
隋燮道:“以前不管多少世修行,只要我修得仙气缔结灵丹,体内怨咒就会反噬。一动仙气,尸毒立刻发作。我现在哪里来的仙气,不应该呀!”
忘川沉默地抓起隋燮的手腕把脉,过了一会儿,缓缓地道:“你体内有我的龙气。”
隋燮瞪大眼:“你是说,怨咒误以为是我修行的仙气,所以摧动尸毒?不对,我怎会有你的龙气?”
忘川道:“……你一口咬下去,我的血不是流到你嘴里了么?”
隋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想了想,又疑惑地道:“可是我竟然没死,也没变凶尸。”
忘川站起,将乌水盆放在桌上,手上画虚空灵符,掷于盆中,只见水中金芒一闪,乌黑怨气消失。
随即又打开门,让守在花厅的金银姐妹花把水拿去倒了,金花答应着把盆拿走,银花则端着托盘进来,盘里有一碗糯米饭。
“隋少爷,你醒了?吓死我和姐姐了。你不是想喝糯米酒吗,那晚我送酒来,怎么敲门你也不醒,还道你累了在休息,不想一直昏睡到今天。多亏得龙少爷发现你不对劲,这才救了你。”
银花说着,把糯米饭放到桌上,又道:“龙少爷吩咐的,你不能喝酒,也不能再吃荤菜,这是专给你做的糯米饭。”
大概是见识过忘川的冷漠,银花说完就赶紧退出房门,生怕被骂似的。
隋燮看着一大碗糯米饭,嘴角一抽:“你让我吃这个?”
忘川道:“是你说的,糯米解尸毒。你是凡人之身,比不得我,粥对你没用,得吃一大碗饭才行。”
隋燮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只要是糯米就行,我不用吃这么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尸魔种下的尸毒,跟了我两千年了,没方法可解。”
忘川冷冷地道:“如果你不吃,我现在就送你回玉虚学宫。”
“吃,我马上吃!”
隋燮几乎是一骨碌滚下床,冲到桌前,捧起碗抓起筷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明明不情愿,还得表现出一副很听他话的样子,瞧他有多感恩。
只不过没酒就算了,还没菜下饭,干巴巴的一碗糯米饭,忘川也不怕噎死他。
放下碗,隋燮忙着喝茶顺气。
噎……真的噎死他了!忘川这是报仇吧,他是故意的吧!
忘川看着吃干净的碗,脸色终于没刚才阴沉,他似叹了口气,道:“刚才我用灵力把怨气引到手心,借伤口之处排出,怨气已消大半。灭尸咒我见识过,非同寻常,即便你现在没灵力,灭尸咒也应该能够消除剩余怨气。”
隋燮看了看手,想到刚才盆里的水,点了点头,想想又说了声“谢谢”。
忘川道:“我吃了几天的糯米粥,尸毒已解。从现在起我要闭关一月恢复仙气灵力,设结界又恐被尸魔发现。你替我交待这些凡人,在我闭关期间不许靠近我房间,你也不要再来我房间吃饭,听清楚了吗?”
要闭关一月?他应该十天半月就可以搞定的啊,是因为刚才用大量灵力为他消除怨气缘故?
隋燮突然抓住忘川的手,一探脉博,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的仙气和灵力都没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心里泛酸。
忘川不防隋燮会突然抓他的手,恼怒抽回,却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得道:“你伤心什么,我不过暂时失去。不是说要闭关一月吗?你和那些凡人不要来打扰我,一个月后我自然无事。”
隋燮收了下情绪,笑嘻嘻地道:“好,我知道了,我会为你站岗的。”
忘川纠正道:“不是要你站岗,是你自己要警醒,在我闭关期间自己消除怨气。”
隋燮知道忘川纯粹是不想找麻烦,故意逗他,道:“你对我还挺关心的。”
忘川别过头,懒得解释,转身就走。
在他走到门口时,隋燮叫道:“忘川,你……你就那么相信我吗?你不怕我捣乱?”
忘川身形一顿,没有回答,跨出门槛时步履稳健。
隋燮手肘抵着桌面,托着下巴,看着忘川的背影消失在对面房间里,,嘴角忍不住微扬。
都说忘川太子冷漠不近人情,那是他们没和他相处过。说起来,加上莲湖那次,忘川是第二次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