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越是窥探,越觉无力与绝望。他是怎样的一座高峰啊。但军师到底是个聪明人,反应过来那不是自己如今该深究的东西,说到底,他不过渡劫初期,离那个境界还早得很呢。
于是他强忍着不适,五指一展,掌心浮现出一卷案牍,沉声道:“我把屏障撕开,你们突破。”
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离开。
打头的探子已经破除迷阵,他的背后是浩浩荡荡的魔修大军。陆机深知他们将性命皆压在他一人身上,咬了咬牙,卷起袖子用匕首在手腕处划开一道口子,五指沾了血抹在法宝上,打算拼上一把。
所幸圣人已经顾不得这里,陆机手掌贴上屏障,本来虚无的迷阵泛出冰裂的纹路,犹如冰雪消融一般,终于被破开一道口子。
但是红尘卷似乎注意到了此处,他破开的屏障仍然在慢慢弥合,只是远不敌他破坏的速度。
“还等什么?出去。”陆机厉喝一声。
魔修听到命令,顿时纷纷腾身而起化为黑雾,向着那缺口之处而去。漫天的黑色魔气流出,遮天蔽日,却是通往外界的道路。
陆机留下维持缺口,也算是一场与圣人的博弈。不过显然,谢景行的重点显然不在他们身上。
离开红尘卷笼罩之处,那股被压制的感觉就消失了。
魔修们回望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的废墟,仿佛红尘卷里的奇景都是一场幻梦。但是他们明白,那个荒谬的异空间仍然存在,只是自己死里逃生了而已。
同时,魔修也感到远方的波动,想来是仙门余下的人已经在宋澜的带领下突破了封锁,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空间里。
陆机步出已经缩至一人宽的缺口时,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身边的亲卫扶住了他,让他靠在魔兽上歇息片刻。
陆机只觉眼前眩晕,闭起眼缓了好一阵,才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我没事。”
“陛下还在里面。”魔修忧心忡忡道。
“你觉得我们还有命管陛下吗?他可比我们强得多,先管好你自己吧。”陆机说罢,皱起眉骂了一声,道:“萧珩那武夫呢?难道被叶轻舟杀了不成?”
“陆机,你怎么咒我?”陆机回头,却见刚刚循着气息找来的男人披着一身血雨,执长枪披残甲,身上融着嗜血焰戮之气。
年轻的魔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道:“叶轻舟难缠,我花了点时间,可是到这里后就寻不见气息了,料想是有结界,却遍寻不得入口。都是你们这些文化人,尽整这些奇奇怪怪的秘法。”
“叶轻舟呢?”
“沈大宗主带走了。”萧珩耸肩。“是生死之战。”
“可惜了,叶轻舟风评不错。”陆机轻描淡写地惋惜了一下。他清楚萧珩的性子,只要他活着,那么对方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
“把兵丢给文臣带,你这个武将未免也太失职了。”陆机还没讥讽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白的更厉害了。
萧珩一愣,还以为他把陆机气出了个好歹来,连忙把他往下滑的身体撑起来,拍他的背:“别别别,陆大军师,我错了,你可别被我气出毛病来。”
“我要向陛下告状……”陆机有气无力地道。
“这就不必了吧。”
萧珩来了,自然有人收拾残局。本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此时将军回归,士气大振。萧珩听了陆机讲过形势,判断道:“围而不攻,看看情况。”又咋舌:“将夜那小子呢?”
“没看见。”陆机倚在魔兽上,一副脾气差到爆的样子。“要是陛下因为你玩忽职守出了什么事……”
“他命硬得很,何况里面那位是他那个。”萧珩比了一下手势,桀骜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来,显得有些玩世不恭,道:“就算圣人把他揍一顿,这也只能算是家暴,出不了人命的。”
“这可不一定。”陆机道:“圣人动真格的了。”
闻言,萧珩的脸色也严肃了些,问了下详情后,看着他白的和鬼一样的脸色,搭了一下他的脉,瞬间不笑了。陆机表面上看着没问题,其实全伤在内里,他扬了一下手,道:“你需要闭关疗伤,不得再拖,我派人送你回魔宫修养,这里交给我。”
萧珩这人粗中有细,倒是能看出他逞强来。
陆机性子倔,听了安排后十分不满,道:“可是陛下——”
“你蠢不蠢,以为自己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尽忠了?我告诉你,没了命一切都是虚的,你们书生满脑子尽是大义,没意思得很。”萧珩面色一沉,道:“你还记得陛下对我们三个说过什么吗?”
“活着。”陆机喃喃道,然后倏尔一笑,道:“知道了,我回魔宫等你们凯旋。”然后又瞥了一眼他的脖子上明显的伤痕,“你也留心,别随便死了。”
点到为止,就够了。他们几个都是生与死里过来的,自有旁人不会懂的信任。
“老子还用你操心,婆婆妈妈的,回去养病。”陆机向来嘴巴毒,很少关心人,萧珩一时不习惯,卡了下壳,然后别别扭扭地道:“行了,到了记得给我传个讯。”
萧珩点了兵,又挑了自己几个心腹,让他们护送陆机回北渊洲。魔洲情况复杂,容易生变,一切以陆机安全为先。
一切看似都在掌握之中。
而萧珩不知道的是,他提前送陆机回去这一步,错了。错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