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些许不适,便移开了视线。
那个妇人手上攥着一块已经辨不出颜色的旧帕子,一边不停地抹眼泪,一边抽泣地哭喊着:“求青天大老爷还民妇一个公道,还我这可怜的丈夫一个公道!”
“大娘,您这天天来衙门门口哭闹,累不累啊您?我们都已经跟您说过好多遍了,我们赵县令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快些回去,将您家老头埋葬入土吧,别再闹腾了。”
“对啊大娘,您这样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很难办啊,再者说您这样堵在门口,别的人想报办个案子也不方便啊。”
两名看守大门的侍卫也实在是看不下去,听不下去了,不过他们没有动手,也没有拔刀,而是走过来,非常耐心和善的同这位跪在地上的妇人讲着道理。
“别人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刘花只是个粗人,可我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道理,”这位自称自己叫刘花的妇人开始一下一下磕起了头,继续重复着方才的话,“青天大老爷在上,求您还民妇一个公道,求您还我这无辜惨死的可怜丈夫一个公道!”
我没有言语,伸手拨开最前排的围观群众,径直走向衙门门口的那面大鼓,用力地锤了好几下:“我要报案!赵天卓,你快给我滚出来开庭!”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得实在太凶,那两位小守卫的其中一个竟真的就乖乖跑进去禀报了,而我则被另外一个小守卫领着,在门口填东西,相当于一种报备吧。
我站在审讯的公堂中央,那名立在我旁边的小守卫像是生怕我会搞出什么事情来,眼神警惕地盯着我,直到他们的县令大人出来,坐在公椅上问我:“是何人报案,又是报的什么案?”
原本背对着审案桌的我转过身来,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着道:“哥哥,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妹、妹妹……?”
赵天卓从椅子上起来,面露惊喜之色。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朝他走过去,将手撑在了审案桌上,身体前倾,撇嘴埋怨他道,“别跟我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这种鬼话,你只是没出面为我接风洗尘罢了。”
赵天卓伸手过来,在我的脑袋上摸了摸,转而问我:“你又怎么会跑到衙门来呢?”
你瞧瞧,为了转移话题,连话都说不顺了,我拍掉他在我头上乱动的手,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来衙门能做什么?当然是来报案啊。”
“我们临安城内谁这么有胆子啊?”赵天卓又刮了刮我的鼻尖,只当我是在和他开玩笑,“居然敢来招惹你这个小魔王。”
“暂时来说,倒是没人惹我,”我鼓了鼓嘴巴,又将身子凑近了他一些,压低了嗓子问道,“只是哥哥……你为什么不为门外那位讨公道的妇人也审审案子呢?怎么,三年没有见面,哥哥你变化这么大,也跟着做起胡官来了?”
一向对我都极其温柔的哥哥,突然间便正了神色:“别瞎说。”
我微微凝了眉,疑惑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不想审,”哥哥别开视线,不再正对我的眼睛,微微侧过身子,一屁股又坐回了身下的那把椅子,面色凝重地又吐出一句,“也审不了。”
“哥哥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的脸不由地皱成了苦瓜,抬手挠了挠后脖颈,整个人云里雾里的,“我怎么还越听越糊涂了呢?”
“我……你……”他脸上的表情纠结又矛盾,说话吞吞吐吐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对我道,“你还是当我就是个胡官吧!”
“赵天卓你疯了?!”我绕了长长的半张审案桌,拽了他的衣襟向上提,“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不怕爹听到,把你赶出家门吗?”
不知是在心中想到什么,他竟是凄苦一笑,任由我将他的衣襟攥在手里,侧着头意有所指道:“反正用不了多久,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很好,既然你不愿意审,”我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后槽牙,将他狠狠推靠向椅背,“那我来替你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