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过后,高杰说,“我听说你已经在谈了……是不是急了点。”
顾雅琪说,“我可以拿下来。”
高杰说,季风态度很强硬,顾家因而暧昧不决,这么做下去顾雅琪会很辛苦。
“她都已经避出H市,意思很清楚了。高叔叔,不是我自作多情,她就是这么……别扭,我们现在分开了,她念旧,反而好给我些方便。”
江于流终于明白,顾雅琪想要碰危险的生意,两个人就必须分手。
高杰说,“我还是希望你和她一起做。”
顾雅琪说,“不是她不支持我。她谁都不会支持。”
带着些微的鼻音。
高杰说,“那么她有什么打算呢?”
“我不知道她!”顾雅琪平息了一阵,说,“她恐怕有别的门路。不管从前季伯伯留下了多少耳目,身后的影响总是有限。收拢人心,钱才是第一位要紧。这我跟她都说过了。”
高杰叹了口气,“你叔叔也跟我说,觉得这事由你去做太危险了。季风的打算也没有什么不对,你们还年轻,又是见过世面的,赚钱的法子有的是。”
江于流知道顾雅琪早于季风回国。起先开了家空壳的外贸公司,靠汇差套利,赚取第一桶金。这种钻监管空子的生意,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是顺应市场规律。人性本能是笑贫不笑娼,这种灰色收入还不至于世所不容。
风险低收益高的生意,既做不大,也不可能做久。之后,几分白,几分黑,江于流打探到的非常有限。
顾长鑫出院三个月,在家休养。担子却仍然是私生子顾西出面挑着。顾雅琪作为侄女原本应该分一杯羹,被季风搅合错失了时机,难免心有不甘。
顾雅琪说,“那么叔叔中枪怎么算?为什么倪兆龙的货被烧了哼都不哼一声?不是他理亏么?”
高杰迟疑了一阵,说,“不是那么回事。”
高杰又说,“这就是季风聪明的地方。敲山震虎。”
顾雅琪眼前现出季风的脸,季风打开那扇门时,脸上的平和、笃定,还有看向自己时眼睛里现出的笑意……
她宁可季风不要聪明能干,那么她或许得以挟天子令诸侯。从前觉得,她们旗鼓相当,两个人的关系自然会和顺。而今发现错就错在旗鼓相当,她不肯做季风的金丝雀,季风也不能做她的提线木偶。
顾雅琪微微叹息,最后说,“门票都已经交了,不进去看看怎么甘心?有您把关,我不会吃亏。电话里不太方便,咱们还是明晚见好么?”
如此切近地听到顾雅琪的秘密。江于流感到自己某种程度上赢取了她的信任。但这信任跑偏了方向。她被顾雅琪当成了正常生活里一件装点门面的物事,就像她手里开着的跑车。可以拿到众目睽睽之下炫耀。
然而顾雅琪的另一面,却已踏足一个江于流无法触及的地下世界。
老范再见到江于流。江于流压着派克风衣的帽子在便利店门口垃圾桶旁抽烟。看到老范就掐了烟,打个手势,让老范先进去。
老范钻进包厢,闲等一阵,江于流不知从哪里晃了一圈,才到包厢。
老范说,“你看看吃什么?”
又说,“怎么抽上烟了。”
江于流干笑一下,“闲的无聊,抽着玩。你点了什么?”
老范说,“还是上次那些。给你叫了粥。我看你又一宿没睡。”
江于流掖了掖头发,笑说,“这怎么能让你随便看出来?”
天亮才回家里,江于流补了补报告,一件件事情在眼前翻飞,头脑里再无困意,但多少有些昏沉。
吃过东西,江于流感到状态好一些。从口袋里摸出张存储卡,“这里面的录音……恐怕都做不成证据。”
“你不要操心这个。”
老范打量江于流。头发蓄得更长了,在脑后挽了个髻,额角飘下一绺落发,略略弯曲。从警校出来,分到队里又时不时要跑现场,风吹日晒的,江于流虽然显白,但也不过是普通女孩的肤色。如今半年昼伏夜出下来,现出她原本的肤色,白得简直像在发光。江于流眉目清俊,而现在的梳妆,配上质地昂贵的衣装,看起来柔软易摧。
这些变化对于一个警察来说是好还是坏?
老范说,“延期报告要交了。你那部分写好了么?”
卧底计划半年为限。毕竟劳民伤财。延期当然要有个理由。江于流不知道顾雅琪的那段电话,是否足够充分。她得先说服她自己。
江于流说,“你先过目,不够我再改。”
延期绝少先例。老范说,“就算不批,你回来没准也是好事。放宽心。”
江于流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