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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2 / 2)

顾雅琪被打伤,多半还是和黑道上这些势力脱不了关系。也许有人要她封口,就像江于流当时被打那样。对于这种事,江于流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不能做的也做了。就算从季风嘴里套出了消息,她除了报告上去,还能怎么样呢?

那么她这样迫不及待地质问季风又为了什么?江于流明白自己对季风有难以言说的期盼。她怕季风不救顾雅琪。因为她爱季风的重情重义。又怕她们旧情复炽。

江于流感到季风有一点从虚无缥缈的神坛上走下来。走到她的身边。难怪季风风评那样好,即使她这样的小人物,季风也还是一而再地制造机会,关照到她。

但她看得清楚自己与季风之间的距离,何况是经历了这样的一天。如果说所爱隔山海,那恐怕还有埋藏的白骨和弥散了的血流。

江于流渐渐觉得脱力。侧腰仍然隐痛。伤口似乎在她匆忙奔跑时撕裂。

季风说,“要日出了。”

江于流便照着季风的意思,往相反方向的海边开。

江于流临下车掩上车门点着了一支烟。海风肉眼可见,打火机在风里可不好使。衣摆也太宽大了,风灌进去,江于流才发现又落了一层薄汗。

季风穿着高跟鞋,走得有点慢。江于流追过去,扶住她手腕。

她回过头来。鬓角的发丝在脸畔横飘着。好像曹衣出水的悠长轻纱。

江于流嘴角微微上扬,马上抿住唇。目光却无法从季风脸上挪开。

季风微微眯起眼笑,卧蚕拱起。江于流从没想过季风笑起来原来其实也很暖。但笑容只有一晃。季风理了理鬓角,低下头,终于弯身把鞋脱掉了。

江于流马上蹲下去,抓了抓沙子。仰头望她,“凉不凉?”

江于流的短发完全被风吹得飞舞起来。宽大的衣服蓬着,像要把她完全包住,显得整个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呆萌。

季风恍惚感到好像小时候在商场里看到趴坐着的巨大毛绒玩偶。很温和的感觉,忍不住想摸一下抱一下。季风不由笑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

两个人沿着沙滩下去。再往前便是潮水划出的一道线。遂站定了。

天开始露出些微的亮。远远望去,深青和暗橙的细碎褶皱摇曳涌动。一次次漫上滩涂,卷起泡沫,如此往复,永无尽时。

季风拢紧领口,发丝被吹得纷乱,脸上却一扫先前的疲乏,露出一点几不可察的雀跃来。

季风着一套浅灰色的格纹西装。料子看起来也有点薄。江于流掐熄了第四支烟,拍拍手,转到季风旁边的上风处,偏身遮档。

这样站了一阵,江于流冷得有点发抖。把袖管卷起来捏在手心里,两手抱胸勒住外套,让风不能轻易灌进去。

江于流以为这么早的时间,在平平无奇的沙滩,应当只有他们两人。但远远望去,有双双对对的人影,还有不少举起相机。金毛吐着舌头沿着海浪一路蹦跳,被海浪舔湿的时候发出半是惊愕半是兴奋的吠叫。不时有海鸟从水面上掠过。一只肚子圆滚滚的肥鸟,发现季风和江于流一动不动,就落在不远处,朝着她们在细沙上踩出一串扁扁的爪印。

江于流也渐渐放空下来。极目远眺水天交接的一线。但天气有点阴沉。遥远处是一片模糊的粉紫色。在粉紫的云雾后,泛起一片橙红色的光。

江于流望着那一片橙红色渐渐跃出。感到旁边的季风也是这样望着。江于流不自觉地凑近季风。

渐渐有橙红的暗影印在云层里。红影缓慢地抬高,天更亮了一些。

江于流知道那抹影子就是看起来无比虚弱的太阳。稍感遗憾。她一向对这种需要早起的活动不感兴趣,读警校的时候和同学登山也有等候日出,但一样只看到了云雾的变化。她好像天生不适合期待什么。季风呢,毕竟一整晚气氛压抑,她会想换换心情吧。江于流觉得辜负了季风的感情。

但就在江于流确知不会看到完美的日出时,身后忽然被轻轻挨住。

江于流才发现季风已经不在旁边了。季风的肩膀微微倚靠上来,手臂向下倾斜圈在江于流腰间。

那一瞬间的温暖,甚至超越江于流能够想象到的任何一次日出。

呼吸仿佛停滞。肌肉微微起伏,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力,贴近了,又仿佛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在江于流自己还没来得及理解的时候,一滴水珠掉落在袖管上,在光滑的衣料表面滑了一下,晕开来。江于流马上眨眼。海风很快把这一点潮湿蒸干了。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看日出,看海或者天空。季风微热的喘息钻进领口,柔软的发丝抚上她的脸颊。

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事情。江于流此刻却疯狂地渴望,倘若她能转过身,回抱她,把她环在胸口,紧紧扣住……

但她只轻轻触碰季风的手臂,不敢开口,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不敢让季风察觉她狂烈的心跳。只怕季风就此抽手。

江于流真的不知道季风这样环着她有多久。久到太阳完全跳出云层。天下大白。

有路人经过,似乎也并不在意两个年轻女人这样程度轻微的亲昵。让江于流也心存侥幸。

季风在江于流耳畔轻声说,“还冷么?”

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去大海深处。

江于流有一瞬觉得在梦境里,还是完全不可控的别人的梦里。她轻轻嗯了一声,却微微摇头。

季风抬起右手在她左手的上臂轻拍了一下。这样季风的手臂成V字形搭在她胸口。

江于流感到大脑陷入空白。是那种无论如何想要抓住,却不可能抓紧的感觉。江于流几乎就要握住她,但季风终于放开。

江于流没有发出声息,深深地吸气吐气。带着海的味道的冷空气灌入身体。心口却像有一团火在跳动。江于流把手覆到季风轻拍过的上臂,仿佛那拥抱的温暖还可触及。

回去的路上。季风像问天气一样轻巧地问江于流为什么要带枪。

江于流只能实话实说,她觉得有安全感。

她知道季风在贴近时碰到了。坚硬,冰冷。但那把别在腰后的致命武器并没有阻止季风继续抱她。

季风又说,听闻江于流接了顾雅琪的生意,不惜拜在倪轩手下。江于流难道不知道顾雅琪和倪家不太对付?

江于流这一次沉默得更久。虽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但犹豫再三,才终于说出口,她说只希望顾雅琪出来以后起码还有个落脚的地方,她情愿让利给倪轩。

江于流鼓足勇气说,“风姐如果用得上我,我也一定全力去做。”

季风听了只是轻笑一声。

从天堂打落原型。江于流缩在网约车的后座里。请司机把空调开暖。身体仍然感到莫名的寒冷而微微发颤。

自从顾雅琪家被封,江于流没顾上找住的地方,或者说根本懒得找,索性一直在物流公司凑合。腾出半进杂物室,拉个帘子,支张弹簧床。洗手间原本就连着台小型的电热水器,十几分钟温水还是有的。江于流接上塑料管。就算万事俱备。

江于流回去的时候那帮小年轻已经开始上工。他们跟着外面的人改口叫江于流“流哥”。感觉也没好听到哪里。江于流稍稍招呼,穿过去。洗手间的木门有些老旧,用力推才能关严。

伤口果然撕裂发炎,血和渗液不仅透过纱布,连T恤也染脏。江于流咬着T恤下摆,用酒精擦洗伤口,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动都不想再动。连着两夜她几乎没怎么睡过。江于流感觉自己有点低烧。吃了药,蒙住被子,闭上眼。眼前恍惚地现出海天相接的紫色。季风的拥抱像一团涌动的空气,似乎随时消散。她感到那种安宁的欺骗性,但安宁总是好的,温暖也是好的,无论多么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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