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轩打断,“你最好想清楚再讲话。”
倪轩眼中带着残忍的笑意。仿佛瞧着热带鱼缸里一条细小的,绚丽的小丑鱼。并不是倪轩有无数办法把她弄死。只不过她求生艰难,原本就是仰赖倪轩施舍。
“一辆车而已……倪少要什么没有,何必这么执着?难道是被季风拒绝过?”
倪轩笑得越加狰狞,“你以为上季风的床很难么?就算是顾雅琪,她从季风身上捞到半点好处?呵,会飙车,会打架,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凭本事在这个圈里混了?给你机会。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不然你就只配被人睡。”
“不要……开玩笑了吧……”
话未说完,倪轩抄起长几上没开封的一瓶啤酒,劈头砸下。江于流本可以躲,或者至少挡一下,但忍住了。额角被猛然撞击,天旋地转的一刻,江于流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头。玻璃碎溅,酒液带着泡沫蒙了她一头一脸。
倪轩身旁的小姐惊叫一声,刷地站起来。被倪轩的亲信拽下去。
倪轩把碎瓶子甩在江于流脚下,抹去溅在他自己脸颊上的一滴酒,仍然平心静气和江于流讲话。
“你看我像开玩笑么?”
场子里有不少认识倪轩的。看到这边的动静,迫于倪轩的名头,都只坐在原位小声议论。
江于流抹一把眼睛,头发都淋透了,不断有液体往眼里扎。
一桌人冷眼观望,像早知会是如此。只浪哥眼里闪出一抹愧疚。
倪轩的那些话语像蒙在脸上的酒沫,在江于流心底缓缓发酵,一股酸苦的馊味。
江于流也要嘲笑自己,她以为够有血性了,其实本性还是低头做人。豁出一切?其实也许此生就是她最大妥协。可惜她不是卧薪尝胆的小人,修炼成习惯受辱。
恨吗?她只恨自己软弱无力。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本钱确实不够做这单。不管怎么说,今天能混口饭吃,都是倪少给的。倪少要拿回去,我没话说。”
倪轩看着血从江于流额角涌出。江于流目光很静。好像从她头上冲下的不是混着酒液的血,只是蓬头洒落的凉水,凉到她在别人面前以一对六,在这里却乖顺得超过一条被踹伤的狗。
倪轩抿了抿唇,叫人把纸巾盒子传过来,把自己手上衣服上擦干净。最后才把纸盒撂在江于流腿上。
“挺会做人啊。那两百万定金,知道你现在也交不出来。算我私人借你。”
纸巾掩在江于流脸上,挡去她染血的目光。江于流说,“谢谢倪少。”
李眉没想到江于流回来得这样快。雪白的衬衫从衣领到前襟染满了暗红和琥珀的颜色。
江于流醉得厉害,几乎站不住。浑身打颤。
李眉问她怎么了。
江于流伏在前台,木然了一阵,说,“没怎样。我好得很。呵……给点甜头,再甩我一个耳光。我能说什么?谢大爷赏。”
忽然狂笑起来,笑到呛咳。却渐渐坠下泪水。
李眉让护士架着她做了X光。倒是铜头铁臂,没有骨折。
等片子的时候给江于流挂水。李眉再回来,江于流把点滴拔了,伏在洗手池呕吐。血就沿着她微微抽搐的手指滴落,同污液化在猛烈冲刷的自来水里。
吐得太狠,胆汁都吐出来。李眉倒了温水给她。再要打止吐剂。江于流有几分清醒。讲清楚吃过什么药。李眉听到她胃出血病史,不再犹豫,给她打了一针。
回到病床,江于流虚软无力,还要掏出手机看。
“你干什么?”
江于流眼前晃动不止,手机坠落胸口,摸起来继续。也找不准按键在哪里。
“帮我发条信息吧……”
李眉一双秀眉微微上挑,但江于流带着咽声。李眉不知道她到底是醉是醒。好歹没有再疯笑。
李眉找到季风的名字。毫无难度,除去没有打开的群聊,季风就在最上面。
江于流说,“风姐……”
李眉看到江于流猝然皱眉,一瞬间泪水再次涌出。江于流攥紧袖子,手臂压在眼睛上。咬着唇。渐渐蜷起身体。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哭到浑身颤抖。
李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个人这样伤心地哭泣,仿佛整个身躯都在逐渐坍塌,血液和肌肉终将化为泪水。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痛哭是什么时候。这个充满偶然的世界,人人匆匆而过。有什么值得如此掏心掏肺地伤心么?
“不要这样……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