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八点多。窗外是完全的黑夜,整个城市以灯火勾勒出层层肌理,永远是那样热闹,生机勃勃。
江于流在季风耳边说,“我该走了。只是很想看看你。……改天见。”
江于流刘海被汗湿透了。脸色微红。吹出的气都带着热度。
季风揽住她,江于流也没有半点抽身的意思。
“我带你去医院。”
季风托在江于流后脑的手指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江于流退开一步,摇摇头。斟酌道,“白天已经换过药了。睡一晚就好。”
“你在发烧。……是不是伤得很重?这么多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于流没有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连紧张都没见过。明明是关心自己,却像冰山一样气势吓人。这一下,江于流心口都颤了。
“江于流,我很生气你瞒我。”
“不是啊……瞒你我就不来了。”
江于流拉着季风的手,季风仍然冰冰冷冷地盯着她。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要不了十秒钟就必须投降。
江于流带着季风的手探到自己腰后,“□□而已,刀口很齐,不到两厘米。再过几天就拆线了。”
季风不信,江于流只好又指着右下腹,“这边手术开了道口子。……手术挺顺的。我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季风沉默着,江于流又笑一笑,十指与季风的十指交缠着,掌心发烫,却很温柔。
“担心我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明明应该说‘不要担心’,可是被你这么在意,心里就觉得甜甜的。……”
江于流如此痴语,季风的心疼更无以复加。倒希望这只是一场怡情的关心。但江于流身体越来越烫。季风感到她已经很累了。“光是让我担心有什么用?来我家住吧。得有人照顾你才行啊。”
江于流在车上浅浅入睡。烧得厉害。季风给她喝了一些水,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江于流顺从地拉着披在肩头的衣领,微微打颤。
上楼梯时理性终于又回来。仍然是这道楼梯,曾经顾雅琪在这里垂泪,她便在这里接过顾雅琪的行李。
她觉得自己这样住进来,多少利用了季风的怜悯。
季风看她跨上一步,却陡然停下。僵硬地攥着扶手。季风难得地见她平素挺直的背影有些许垮塌,似背负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愧疚的,伤感的,感激的,还有她一贯的深情。季风感到很难读懂。江于流这样年轻,做事尚有点不计后果的冲劲,没道理在感情上平白多出许多忧虑。
“抱你上去吧。”
“不用不用。”江于流又挺起身,拉着扶手加快了脚步。
萍姐已经把客房收拾出来。1.8m的双人床。江于流很久没有自己睡过这么大的床。
江于流坐在床沿。季风合上门,帮她把外衣脱去。
季风拿了一套自己穿过的睡衣给江于流。细薄的月白色细丝。江于流有些迟疑。她有伤不方便洗澡,只能擦洗。但冷汗不止,一夜便能把衣服浸透。
江于流小声道,“我就这么睡行么?”
季风便作势去解她衣扣,“小姐,要我替你更衣么?”
江于流脸上更红,接过来,挡住胸口。
季风沉默着不肯出门。江于流只好背对她,缓缓换上睡裤。再去解衬衫。衣衫滑落,露出她的手臂和背脊。江于流身形非常漂亮,皮肤光洁莹白,肩背隐隐现出的肌肉线条像深深浅浅的雪。但肩胛骨上几道横向的结痂,似是落在平整雪面的黑色枯枝,显得格外狰狞。后腰右侧又裹着一大片棉纱。江于流一边解下胸衣,立马披睡衣,遮住肌肤。
季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等江于流转过身,季风抱住她,脸上满是心疼。江于流轻轻揉在她背心,仿佛受伤的那个是季风。但这也算合理,江于流感到伤了季风的心。
季风看她钻进被子里,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片殷红的脸孔。
江于流探出手,拉住季风的手。
季风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絮絮地交代江于流。萍姐在做粥。医生晚一些到。江于流有什么需要可以喊她,她就在隔壁。再不然给她打电话。
季风把床头灯熄灭,就只有走廊照进来的一线微光。映出季风柔和的身影。
江于流点头,紧紧握着季风的手。要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必这么缠着季风,季风不会走远。才慢慢松开。
完全陌生的房间。整个二楼对江于流来说都曾是禁地。她还来不及仔细看看。帘子封得很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江于流在新铺的床单被罩和季风的睡衣上嗅着。未有丝毫香精的痕迹。但浸满阳光暴晒后的暖暖的味道。床垫非常软,让江于流完全沉进去。已经记不起多久以来,第一晚可以安心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