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承和无器均未料到会在此遇到一条黄龙,所幸人家似乎也没恶意,濂承一怔之后便忙不迭地上去见礼,无器面无表情地默默跟在后面。
行礼之后二人学着黄龙席地而坐,濂承问:“前辈是隐居在此么?”
无器暗自腹诽,又在没话找话了?
黄龙头手一起晃成了拨浪鼓,道:“不是不是,原先犯了错,在此受罚。”
“前辈说笑,小子瞧着前辈的身形,只怕当今世上没那条龙比您资历深,又何人能罚您呢?”
黄龙笑起来,拍了一下濂承的头,道:“小娃娃,你不懂,世上的事并不是谁资历老力量大就说了算的,有的人看起来文文弱弱,就是让你觉得无法违逆。”
“前辈教训的是,”濂承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往下,想从黄龙口中套出出去的方法,“方才您说‘冯小子’给您送吃的,指得可是东海龙君冯修青?”
黄龙皱眉想了一阵,“他好像是叫什么青来着,但那娃娃什么时候成了东海龙君了?东海龙君不是敖家的么?”
濂承无器闻言暗自心惊,敖家自天上那位三太子剥皮抽筋后,便一蹶不振,如今这位冯龙君已经问鼎东海两千年有余。黄龙被罚来此的年月竟然如此之久。
“敖龙王已经退位两千余年了。”
黄龙闻言一惊,“咦,那我来此多久了?”他掰着指头算了许久,挠了挠头,“那我这刑期是满了还是没满?”
濂承和无器两人面面相觑。这条黄龙心境之豁达也算是天下少有,受罚服刑尚能忘了今夕何夕,想来是此间乐,不思蜀了。
果然,黄龙算不清楚年月,也没着恼,仿佛在此待得心安理得,转头问他二人:“你们两个小娃娃为何会从这条路来了?”
濂承避重就轻地同黄龙说了如何落入山腹之事,末了又致歉道:“小子误入龙兴山腹,一时迷了方向,打扰了前辈清静,实在抱歉。”
“不妨不妨,好久没人陪我说话了。”黄龙听得开心,喜笑颜开地朝二人说:“你们两个小娃娃来了就不要走了,陪老人家过过招。”
濂承心道不好,要是这老黄龙是个武痴,二人岂不要困死在此,只得推辞道:“小子学艺不精,不敢造次。”
听得他拒绝,老黄龙脸色一沉:“你这小娃娃话说得奇怪,我让你来陪的,如何算是造次?”目光在濂承和无器脸上转了转,看无器一身傲气,濂承一脸和善,心下觉得肯定濂承要功夫差点,准备先找个软柿子捏,手一抬指着濂承道:“来来来,你先来。”
濂承无法,只能祭出遏云剑,道了一声“讨教”,便剑指黄龙。剑花乍起,如拨云见日,然而黄龙不闪不避,在纷繁的剑光中,用两个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遏云剑尖,手指轻轻一弹,长剑偏出寸许,濂承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无器在一旁看得又是心惊又是好笑,他和濂承是打过两场的,从前一出手就觉得被濂承压制,几乎没什么还手的余地,没想到濂承遇上这条老黄龙也有今天。
濂承暗自咋舌,左手扬出白练,朝着黄龙缠去。白练环绕翻飞,濂承便从中突破,海底捞月似的直刺而去。黄龙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以掌为刀,直劈白练,然而他却没想到,这白练竟然在他一劈之下,散做无数烟尘,迷了他的眼,他只能听风辨气,纵身一跃,避开濂承的剑。
如风散开的烟尘再次聚拢,复又凝成白练,回到濂承手中。黄龙似乎觉得这件法宝很有意思,就着濂承再次白练出手的时机,劈手夺下。
所谓一力降十会,大概便是如今这个形容。
濂承的白练被黄龙拉住,便欲令其爆开,散做烟尘,好再次收回来,没承想,白练之上传来禁锢的威压,他竟然使唤不动自己的法宝了。
“嘭”的一声,白练散开,白雾直逼濂承而来,他只得翻身跃起,一剑扫下,将爆开的白雾凝住,急速后退,准备接黄龙下一招。
黄龙却收了手,点评道:“唔,小娃娃,你这剑法平平,但剑却有点意思,那白练也有意思,两厢搭配,乍看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倘若配合无间,也可所向无敌,”说着,眼中流露出喜爱,问道:“这对法宝可有什么来历?”
濂承收了剑和白练,澶然笑道:“无甚来历,剑名‘遏云’,是无意中捡的,白练名‘烟霞’,是一位朋友剪了一段庐山的烟霞织成的,为了诓我十坛前朝老酒。”
黄龙大笑着抚掌,“现在的小娃娃都这么有意思么?好玩好玩。”笑完又瞥了眼‘烟霞’,蹙眉道:“不过,你这‘烟霞’上,染的这缕魔气是从何而来?”
濂承脑中飞快地琢磨了一下,捡着能说地说了,只道是几日前误入一个地下河道,在河道中沾染的。
黄龙眉头皱出了川字,严肃道:“拿来我看看。”
半晌,声有怅然:“老夫在此避世已久,好多事都不清楚了。”他顿了顿,抬眼正视濂承:“但这个东西却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