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尊使,只剩下最后三个了。”
松云闭眼:“好,都毁了吧。”
“师兄,”听南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万一‘里面’问起来怎么办?”
松云斜睨了她一眼,反问道:“现在不一把火烧了,等着回头连‘里面’都被端了么?”过了一会,又回头看了这个师妹一眼,叹气道:“多想无益了,现在只有这一条路。”
妖异的钵特摩业火顺着水道蔓延,一场熊熊烈火过后,水里的恶业尽数被卷走,除了石壁上留下的烟尘,地下河水复归于平静,仿佛藏在水中几百年来挥之不去的恶业,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
濂承和无器走到另一个水脉交汇之处,停了下来。水流交错之处,果然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濂承环视周遭,然后抬手将夜明珠抛起,整个水道内部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流光。二人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整个阵法。
只见那硕大的阵法中间就是一个六层的圆盘,每层都绘制了图案,濂承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是巽卦的变体。”又一一同无器说了其他几个卦象。
而在圆盘之上,留了一个四方的印子,慧觉口中那个锁着亡魂的小笼子却未见踪迹。其上半悬着圆筒尚在,而圆筒上的丝线以及连接他们的黑雾却已经不见了。
濂承头有点晕,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道:“整个太湖流域,这样的阵法绝不止这两处。”
无器赞同:“嗯,我们也没走多久,说不定这些阵法分布很密集。”
濂承还要再说点什么,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他退后几步调息片刻,想要把这点不适完全压住。没多会他睁开眼,又靠向那个阵法,然而没走几步,濂承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稳,一口黑血翻涌而出。
无器眼疾手快,见此情景,迅速上前一步托住了他,“清洪君?”
濂承苦笑,起手掐了个诀,把那口逆行的真气压了下去。这个感觉和那日在壶光战场中分毫不差。
果然,这一路都是连在一起的。
“无妨。”濂承强撑着站直了,冲无器笑道:“旧伤了。”
无器眉头微蹙,先前在东海边的山洞中之时,他就注意到濂承有极重的内伤,后来一路濂承面上看起来已无大碍,他自己一路又有些七七八八的心思,便丝毫没有在意,不料此时竟然翻了出来。
无器有时候牙尖嘴利的,但大部分时候,他都自认是一个嘴笨的人,就如此时,他想问濂承的伤,一面搜索枯肠不知如何问好,一面却又有无数的理由劝自己沉默,最终只留下一句:“你先休息一下吧,别逞强。”
濂承略一点头,靠着山壁坐了下来,不再搭话,闭目养神起来。
无器一个人对着不远处那颗溢出光辉的夜明珠,忍了许久,终究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试探着问道:“这不是旧伤吧?”
他的声音太轻,没重量似的,传出去还没挨着水面就散开了。水道内又恢复了无限的寂静,水流声依旧,寂静却包裹了一切。
无器方才那句话,就如同一粒投入千里平湖的小石子一般,漾起一点细微的波痕,很快复归于如镜的湖面。
果然还是不该问啊……
濂承靠着石壁调息,半晌方才答道:“也没有多新。”濂承撑着石墙起身,又靠着墙顿了顿,才道:“再去看一眼吧。”
无器跟上,他却没有心思再看阵法上的纹样,唯恐濂承再一头栽倒。
濂承左手掐诀,右手试探着触上那个六层的圆盘,顿时浑身一震。那日在大野泽之时也是这个感觉,无尽的阴寒顺着手上的经脉往里钻,钻入肺腑,灌进百骸。
他双目微阖,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留守心脉神魂的防备放开,让阵法中那些阴郁的毒酥酥麻麻地钻入他的丹田和泥丸。
无器在一旁看他神色不对,但又不敢轻易打扰,只得看着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虚虚地挨着濂承,生怕他站不住。
然而濂承就这么一直站着,一动不动,额上的汗滴顺着脸颊落下,脸色煞白,眼角竟然渐渐溢出一抹血色。
无器心道不好,抬手结印,祭出玄金铃,轻轻在濂承耳边晃了三次。伴着清越地铃响,濂承缓缓睁开眼,眼尾的鲜血流了下去,而他的眼底则是一片漆黑。
无器惊得差点把铃扔地上,濂承抬手一把拽住他持铃的右手,又多晃了几次,他眼底那骇人的黑竟然渐消了去,只留了点让人心疼的血丝。
“清洪君,可还好?”无器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濂承疲惫地阖了阖眼,轻声道:“无碍……”
然而话音未落,濂承瞳孔一缩,猛地一把抱起无器,用后背护住,向来路飞掠而去。
“嘭!”一声巨响,无器只来得及在濂承转身之前,看清他眼中映出一丁点火光,便被天崩地裂地轰鸣震得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