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承朝奇相点头笑道:“禹四公子虚称我一声‘兄长’,若他日后言行失当,自然我这个当哥哥的也该担些责任,”说着,他转头盯住无器,眉头微蹙,似乎是警告:“小四,你说是吧?”
无器一凛,旋即心下苦笑,原来这位的气行还大着呢。
奇相罕见地轻笑起来,看了洛子渊一眼,道:“那便先说乌江水府的事吧。”
一日前,濂承得知无器在乌江水府看到的情形,马上命如意传书洛子渊。当日下午,奇相和洛子渊就带着两千水族兵将奇袭乌江水府,本想能一举拿下作乱的余孽,却没料到那个甘成颂比泥鳅还滑,大军围困之下竟然让他跑了。
而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真假莫辩的“乌北钧”。而水府余下诸人,几乎都身首异处,最惨的是乌江水府的管事,被生生从鳖壳中剔了出来,碎肉落了一地。
无器想起那日,老鳖慷慨陈词的样子,不禁有些唏嘘。
濂承听完,沉吟片刻,问道:“所以,你们确定是甘成颂?”
洛子渊斜靠在椅背上,点头道:“嗯,得了你的传书我就命人盯住赣江水府了,从七日前,赣江神君就外出巡视,多日未归,府内众人也不知他去了何处,而就在我们围困乌江水府后不久,赣江水府突然大门紧闭,对外没有任何解释。”
他想了想,换个坐姿又补充道:“方才已得了大龙君手谕,派了灏睿去抄家。”
濂承闻言蹙眉问道:“灏睿?我不是同你说那日在乌江水府,甘成颂提过灏睿……”
洛子渊抬手摇了摇,“无碍,郁使君已提前潜入赣江水府了,若是二龙子有什么小动作,我们反而更接近大鱼了。况且,若是此时不让他去,少不得要狗急跳墙……”
濂承恍然大悟,一时失笑,指了指洛子渊,“你这趟拳打得虚虚实实的,也不怕他早有察觉,反而送你大浪翻了船……”
奇相冷笑出声,“察觉么?我看未必,他反而愈发有恃无恐了。”
濂承感觉自己这一月以来几乎与世隔绝了,他难得清闲,东躲西藏的日子倒也愉快,但若有什么好玩的故事,他还是乐意用来消遣一下的,于是出言问道:“哦?所以如今这唱得是哪一出?”
洛子渊朝奇相看了一眼,然后以手扶额,语带抱怨:“清洪君你倒是游山玩水,还得个小友相伴,好不逍遥自在,我们可就被你累惨了……自从那日你从庐山溜出来以后,那位就开始跳脚了,恨不得把整个四渎翻个底朝天。”
若说起四渎近日的局势,大概能用得上“沸反盈天”四个字了。
濂承查访四渎白特一案的上半段所有行程,几乎完全是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的,从称病、出逃、暗访,到破了大野泽之下的六象阵再认出吴江地下河道中阴毒机关,加上五营兵马奇袭钟鼎山,双方一路角力,倒也各有胜负。
可是这后半程就不太一样了。濂承突然人间蒸发,加上奇相开始主导着严查四渎所有流域的地下水脉,对方似乎不太坐得住,前前后后给四渎各位巡按透露了不少信息,引得他们前去,然后又精心设一个套,坑死四渎大半士卒。
按理来说,以四渎巡按着几位的机敏,这样的伎俩使一次尚可,断没有三番几次奏效的道理,然而对方偏偏对这几位的心思摸得门清儿,似乎就是他们腹中的蛔虫,一步一套,几乎完全按着这几位的计划走,逼得几人十分狼狈。
最后一次他们在汉水中游发现了一组地下法阵群,深入其中却仿佛陷入了一个不知名的上古遗阵中,四周景物一步一变,各人看见的还不尽相同。阵中杀机暗藏,时不时便有一阵刀削斧砍,修为差一点的士卒,常常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
洛子渊他们当时他们带了一万人入阵,最后出来的,只有八百人。而这八百人里,超过一半都只剩半条命了。
济水神君沇明当时为了破阵,带了二百死士潜入阵眼。据说当时阵眼之中刀光剑影劈头盖脸的来,那二百死士将沇明护在中间,一路以血肉之躯扛了进去。
后来阵破,沇明在一百里之外被发现,气若游丝,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好肉了。大龙君还特上表四御,为他请了旨,绶了个紫金光禄大夫。道德天尊也罕见地赐下灵药,助他养伤。若不是得了那两颗灵药,只怕沇明倒现在还不能睁眼。
洛子渊说起这段的时候,忍不住唏嘘,他与沇明少时关系还挺不错的,只是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对世事的态度有了些分歧,才渐渐来往少了。此战沇明大义赴死,倒叫他想起来两人少年意气的往事,眼里也含了几分泪光。
洛子渊阖目片刻,才缓缓睁眼,“这些年天上地下没什么大的征战,四渎的兵也养尊处优了不少日子,这算是这几百年来少见的惨烈之战了。”
濂承默然。他因为认祖归宗的时间比较晚,同哥哥们都不算亲厚,但灏睿谨信,沇明聪慧,在他刚回四渎那几年,对这两位都十分崇敬。后来他因为武功卓著为人又宽厚的缘故,常常能与两位哥哥并称,说起大龙君膝下子孙,无有不称赞他三人的,都说此三龙盘踞,可保四渎万年基业。
不料世事变迁,他同这两位的造化都各有不同,他身负污名流落在外,谨信的那位如今正为大龙君见疑,聪慧的那位躺在病榻之上,只怕一时难以康复。
濂承看了看天边昏黄的霞光,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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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了,所以这章粗长~
凌晨才到家,给小天使们道歉~最近身体不太好,连V博上周更的盗笔同人都停了,不知道这个多病的夏天什么时候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