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器感叹:“你们感情确实深厚。”
董乡君抱赧一笑,目光远远放出去,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景象,“当日,北钧同我读前朝的诗,曾经感叹世间的情爱啊,两心同的都敌不过世事翻覆,若是只一厢情愿的,不知道又要更添多少艰难。当日我还暗自庆幸,我与他是两情相约的,没想到,我终究还是让他独自尝了这一厢情愿的苦楚……”她神色有一转即逝的苦涩,复又开朗,“但老天爷终归还是仁慈的,能让我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遇着他。”
无器又抬眼看了一眼濂承紧闭的房门,半晌无话。
“起风了,神君,老身先带北钧回屋了。”
次日,濂承还是未出房门半步。傍晚,无器由如意搀着在小院里绕了几圈,正准备回房,只听“哐啷”一声,身后有人破门而出。
正是乌北钧。
只见他双手执抢疯狂地扫动。董乡君追出来,他却宛若不识,长|枪所向,就要朝着董氏身上刺去。
如意慌忙出手,从身上扯下一粒香丸掷出,将乌北钧的枪头打偏了寸许,堪堪擦着董氏的脸划过,蹭出一道血痕。
如意借着这个机会一跃而起,一脚踢上乌北钧枪头,顺势翻身而下,一把拉住董氏往后退了十几步。
无器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见乌北钧双目赤红,神色张狂,那股子疯劲儿,显然比先前他们在乌江边初见的时候更甚。
那边乌北钧一击不得,凶性却被激发了出来,大喝一声,提枪追去。
如意将董氏护在身后,乌北钧几计撩枪跟上,他却不敢闪躲,只好徒手硬扛。但乌北钧原本就枪法精绝,三两下就把无法全力迎战的如意逼得捉襟见肘。
无器眯了眯眼角,扔了手中的拐杖,阖目结印,祭出玄金铃。
无器手中玄金铃音一响,乌北钧的长|枪一滞,如愿看准机会,立刻带着董乡君往旁滚出几丈远。
此时铃音清越,声声都带着洞开神识的通天彻地之力直往乌北钧神识里钻去。
乌北钧回头,目眦欲裂地盯着无器,枪尖拖在地上,然后一步步朝无器走来,每往前走一步似乎都十分费力,粗重的呼吸声和枪头与地面摩擦出的“滋滋”声混在夜色之中。
然而无器也没好多少。随着他催动铃身之上的咒文,法力不受控制地向玄金铃涌去,其上的咒文渐渐显现在半空。
玄金铃是破障神器,那日在龙兴山腹内,老黄龙帮忙补全了铃身上的咒文后,更是威力非昔日可比,但也极耗法力。
无器本没想用老黄龙补的那个咒,他祭出玄金铃本来也就是想帮如意稍稍拖延一下时间而已。当日老黄龙就和他说过,若要用那个上古神咒,修为道行至少要与濂承不相伯仲才行。无器虽然脾气不太和顺,但受他娘的影响,对修行一事还算是有分寸,没那么不自量力。
但此时不知为何,玄金铃上的上古神咒却像自己活了一般,不断吸入灵力,然后尽数涌向乌北钧。
无器冷汗涔涔。神咒环绕着玄金铃,越转越快,铃音越来越急,而对面的乌北钧似乎反而越发不受影响,直接一跃而起,双手持枪,旋身从背后一记劈山式,只朝无器头面而来。
无器腹间还有伤,行动不便,退避已有不及,慌忙间别开半个身子,枪缨扫在他脸上,火辣辣生疼。
乌北钧枪势一回,一记缠枪扎又跟了上来,直刺无器心口。
此时无器离乌北钧距离不过一丈有余,恰好就是一杆枪的距离,他退一步,乌北钧跟着进一步,实在是退无可退。
无器身形略沉,只盼着乌北钧这一枪千万别直刺他胸口,只听“咣”地一声,夜幕之中猛地爆出一阵金光,玄金铃堪堪抵在了乌北钧枪口。
乌北钧一惊,稍一迟疑,枪头又至,玄金铃身形虽小,却十分灵活,一时竟然缠住了这位神武水君的攻势。
无器虚脱地往后退了半步,只觉得下腹一阵刺痛,他伸手一摸,血突突地往外涌,伤口裂了一半。
玄金铃同乌北钧缠斗,时时刻刻都在汲取无器的法力,不消多时,便露了颓势。如意安置了董乡君后回身来助,奈何对方来势太猛,一人一铃,却也只能和乌北钧将将打个平手。
无器浑身发麻,背上全是汗,被冷风一激,胸中涌起一股腥甜,只觉得眼前景物模糊,人便软了下去。
眼睛阖上之前,他仿佛看见有一阵白光从屋内破窗而出,直取乌北钧胸背。
接着他后背一暖,就看了濂承带着薄怒的脸。
无器笑了起来,这人怎么这样?幻觉都不给我个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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