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承和无器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皆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接着,濂承抬手捏了个诀,将一道法力送入乌北钧额间,“去吧,好歹能保你三月魂魄不散。”
乌北钧俯身再次叩首,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门出去。
董六娘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搀着他,走进金色的夕阳之中。
濂承看得眼睛有几分发酸,有时候真的说不好,世事,究竟是残忍还是慈悲。
一千年前,他是乌家堡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还没尝到人间情爱的滋味,便落水成了孤魂;一千年后,他在乌江之畔看见了那个另他情难自已的女子,却只能看她与旁人同牢合卺;待半生走完,他终于带着残躯拨开重重荆棘,回到山水故园,给她最后三月时光。
无器看着二人的身影,感叹道:“其实终此一生,有一人相守,倒也不必计较旁的。”
濂承诧异,小公子素日看上去眼高于顶,心往天上长,怎会突然如此感慨,不禁侧目看他。
无器收到濂承的目光,心里一跳,想起这几日濂承都未给过他好脸色,便觉得那目光里似乎多了几分嘲弄,神情便僵住了。
濂承看他神情古怪,愈发不明白这位到底在想什么,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位打不得、骂不得、随时要哄着供着的小祖宗,只好拿腔拿调地拎出一个万事不过心的架势,懒洋洋道:“乌江之事已了,禹四你要不要回北海养伤?”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他经脉重塑之后,尚未完全恢复,还有几分嗜睡,此时大事都处理了,疲态也自然而然露了出来。
无器看在眼里,只觉得濂承似乎是真厌了他,心头发酸,赌气道:“劳清洪君费心了,我明日便回北海。不在你跟前讨嫌。”
濂承一脸莫名其妙,实在算不清楚这位小公子到底又发什么疯,此时疲惫,一点就燃,也没留面子,直接问道:“我好好问你,怎么就这么大火气?”
无器回想起这几日的冷遇,感觉浑身的尖酸都被激出来了,在腹中酝酿成满腔的刻薄话准备往外吐。
只见濂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秋凉。无器全身的气忽而就被一点不剩的卸干净了。
有什么意思呢?就算大闹一场,没脸皮的终究只是自己一人。
于是那些刀子似的言语在无器嘴边打了个转,又尽数变为酸水流回腹中,留了一点散不掉的尾声化成自嘲的笑,笑过之后也没再停留,径自回了房间。
濂承被他这么半阴不阳的态度激得心烦,本来准备早些休息的,却没得心烦意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濂承看着窗外秋日的夜空,又澄澈又深邃,想起那日清晨无器浑身是血躺在乌江之畔,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无器门前,等他反应过来之时,手已经擅自推开了无器的房门,正好看见无器扶着床头想坐起来,显得十分费力,濂承几日的怒火也消了大半,快步走过去扶住,问道:“好些了么?”
无器没料到他来,也没料到他来扶自己,手猛地一缩,撞在了床板上,“……没什么大碍了。”
“躺好,别乱动。我看看,”濂承说着就抬手就去拉无器的中衣,却被无器拦住,不禁蹙眉奇道:“你躲什么?”
无器慌得耳尖都有点发红,支支吾吾道:“那个,哥、哥哥,我确实无碍了。”
濂承挑眉看他,也没坚持,便收手道:“行吧,”他顿了一顿,“身上带的好药,好歹也给自己用点,我看你腰上的伤,明明也不如何严重,也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日了。别仗着自己年少就不当回事。”
濂承说这话时,声音平板,似乎还有些未消去的余怒,落在无器耳中,却无端被他捉到了几分别扭的温柔。无器心头一暖,竟呆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只听濂承又道:“明日,我便回四渎有公干,让如意送你回家。他身手虽不见得如何好,但胜在知冷知热,一路上能照顾你些。”
无器低头,呆坐了片刻,那点被压下去的委屈全都冒出来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我就这么招清洪君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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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终于来了~病了好久~
还是周一休息,其他时候尽量日更18:00或者21:00。
最近没有动笔,这章状态不太好,我尽快调整。
鞠躬,对不起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