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四渎管不了,区区彭泽水君就更管不了了。
但张基清这样骤然造访,还与他说了这么多,濂承要是再反应过不来,大约也就只能去庐山里当条野龙了。于是他无奈道:“元帅,需要在下做什么,但请吩咐吧。”
张基清紫红的面皮倏地一松,泛出笑意:“帝君果然没看错你。先前你家大龙君本也属意你参掌机密,辅佐你家二哥清查地下水道,重绘川流形变图,想来过两日旨意就下来了。但后土娘娘和帝君还有旁的事交给你。”
濂承似乎也不意外,轻叹了口气,等张基清继续往下说。
张基清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帛,递给濂承道:“这是帝君旨意,命你借着查底下水道之便,一定要摸清那四百个六象定魔阵的来历。那东西不简单,相信你也知道。”
先前,张基清虽是奉命协助濂承探查白特来源,意外查到了“六象定魔阵”后,便只此事绝不只关乎一个四渎,二人分道扬镳后的许多消息便也没再同濂承多言。
濂承自然懂得,也不曾多问。但结合先前所知,也能猜个大概。
“六象定魔阵”虽说是暗藏在四渎水道之中,所有证据指向了沇明及其党羽,但却绝不是四渎里的这些人可以完成的,纠起根本,若是没有那么多生魂,这个遍布九州的大阵实是无法运转的。
此前一两百年,虽说人间正逢藩将割据的乱世,兵祸连年,但九幽之下好歹是有酆都大帝并五方鬼帝管着的。按着先前的推测,一个阵法里有数百生魂,四百个阵法要运转,合在一起便是数万生魂。
这还只是“白特之祸”后濂承他们发现的。若是连上先前几百年间“炼化”后喂了蛟的那些,只怕百万都不止。
为何上百万的亡魂未归九幽,难不成是冥界大门洞开着的么?此事就相当于人间忽而有数百万流民销声匿迹,主管户籍的官吏必然是该问罪的。
此事濂承他们都想得明白,天上的尊神更不必说。待张基清从松江水道出来后,天上便按下消息,兵分两路:四渎这头查水道,冥界那边则清查魂魄丢失之事。
“先前,你曾去冥界找过一个名唤‘鲁兴’的功过司掌判?”张基清突然问。
濂承点头,“我少年时曾去冥界走过一遭,鲁兴便是那是认识的。夏末时,我这水域内死了个可怜的女娃,我本是去冥界寻她的,不想在功过司遇上鲁兴,后来又意外得知了亡魂丢失的事。原先想着不过是极少数的,后来遇上那慧觉小禅师后才知道绝非如此。”
张基清道:“是,当时我们也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的。果然发现了你那个旧交鲁兴,在你第一次去找他以后,开始重新补录功过谱。”
“补修功过谱?这是来亡羊补牢了?”濂承眯了眯眼,却也不算太吃惊,毕竟他自己五哥沇明,也是四渎一方大水君了,虽说中间和大龙君有点嫌隙,但最近这四五百年也算深得器重,最终还是走了歧途。鲁兴虽说曾是旧交,也帮过濂承,但毕竟交集甚少,实在也不知人品心性如何。
于是濂承仔细回忆了他两次去功过司的情形,对张基清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来。我第一次去功过司时,原先有个小书吏来陪我寻人的,他当时似乎有什么话没说,便被鲁兴差人来打断了。”
张基清又继续道:“除了他,这次冥界还牵连了两名掌判,一人是阴阳司的掌判赵誉,一人是罚恶司掌判彭丘山。”
“此三人若是联手,确可瞒天过海。”阴阳司牵引亡魂往来阴阳,功过司录其言行,再加上罚恶司判罪,便可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他们想送的任何地方。但濂承隐隐觉得何处不太对,这样的状态像极了他们查案前期遇到的情形,于是犹豫道:“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是否觉得太合理了些?”张基清接了他的话,“清洪君你没看卷宗,尚且觉得不妥。我们在追查的过程中,发现所有证据,都太过明确了,没有一点可疑之处。这才是最可疑的,就如同先前所有证据指向你二哥灏睿。”
“正是,引你我去鄄城那回亦是如此,”濂承不解道:“可同样的手法用一回尚可,这都多少回了,怎地一点都不兴变的?”
张基清也同意濂承的看法:“这也是我等疑虑所在,若说第一遭是因为太匆忙,来不及销毁罪证,倒也还合理,可后面便有些蹊跷了。”
二人陷入沉默,忽而听如愿在外禀报:“公子,冥界来了个人求见,说是同你有一面之缘。”
濂承一愣,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当下和张基清交换了个眼神,朝外道:“你让他到这来见我。”转而又对张基清道:“元帅不妨到隔间稍坐,也听一听他要说何事?”
没过多时,只见如意引着个破衣烂衫的小子进来,身上布袍破了好几处,脸上深一块浅一块的,还划了好几道口子。那小子见到濂承,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声带哽咽道:“求神君同卑职往东海上去一趟吧。”
濂承接过如愿送上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这才认出来,此人正是先前他头一回去功过司时为他寻小渔娘的那个书吏,果然是一面之缘。于是便问道:“你起来说,出了何事?”
那小书吏不肯起来,膝行了两步,泪花噙在眼里,“鲁掌判获罪了,但实是另有隐情,还望您念在他昔日情分上,帮他一回。”
濂承心下一跳,却不动声色问:“是怎样的隐情?我能做何事?”
那书吏道:“具体的卑职也说不清楚,他只说要在行刑前,引你去见他一面。”
濂承点头,答应道:“你且去如意那换件衣裳,我稍作收拾便同你去。”
待书吏出门去,张基清立刻从隔间中出来,濂承道:“这小书吏有些奇怪,上次我觉得他与鲁兴关系并不亲厚,不知此时为何如此情切。想来定有些隐情,我还是去看一趟。元帅可与我同去?”
“不了,清洪君善自小心,”张基清摇了摇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其上刻着极为繁复的符文,递给濂承道:“此乃我五营兵马东坛的调兵令,如有意外你随时调人,无论天上地下,我的人马必然三刻内赶到。”他想了想又道:“我来找你的事,现下应尚无人知晓,你先去探探那鲁兴要说什么,兴许真有隐情。此时不宜打草惊蛇,我尽快回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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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后还有2-3章~
谁杀了听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