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承挑了挑眉:“就在这说便好。”
一阵翻涌的愤怒直冲上脑,无器只觉眼前的血红几乎要完全蒙了他的眼,濂承的样子也变得可憎起来,他又说了一遍,“你同我来。”
濂承也重复了一遍:“就在这说。”
无器忍无可忍,一拳砸在濂承眉骨上。周围一阵惊呼,所有人都愣了。
濂承退了两步,抬手摸了摸受伤的眉骨,血迹晕了一手,他抬头看着无器,淡然问道:“够了么?”
无器被他冷淡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猛地上前两步,照着濂承的下颌又是一拳。
然而濂承不闪不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偏头啐了口血,还是抬头看着无器,又问了一遍:“够了么?”
无器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蚕食干净了,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对着濂承的胸腹连着重锤了十几拳。
濂承就这么站着,任他发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眼神里还是淡然。而周围也没有人来拉无器,就这么看着他发疯。
十几拳之后,濂承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了下去,无器发泄完了,也脱了力跪下来,红着眼眶颤声问:“为何不还手?”
濂承没动也没说话。
无器提高了些声音,又问:“为何不还手?”
濂承还是没有答。
无器慌了,一把紧紧抱住濂承,带着哭腔咆哮道:“你说话啊!为何不还手?你为何不还手!”
他一遍一遍问,声音一遍比一遍大,哭得越来越凶,眼泪倾泻而出,浸湿了濂承的半边肩膀,然而那人只作沉默。
无器抱着他也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后来没了眼泪,只剩抽噎。而后,他耳畔传来一声没有温度的轻叹,“……你走吧。”
无器松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濂承,只见他七窍都流着血,面色白的吓人,又开口说了一遍,“你走吧。”
无器那一刻只觉得五雷轰顶,周身经脉一寸寸断裂,身上半点都动不了,他绝望地看着濂承在他面前径直到了下去。
随即,他也眼前一黑,反而惊醒了过来。
无器浑身大汗淋漓,心跳如雷,盯着床幔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心魔太重,在梦里入了障了。
除夕夜里,本已开始回暖的彭泽水域下了场很大的雪。彭泽水府庭院里的青竹,被雪压折了几枝,脆响莫名有点像是爆竹声。
无器后半夜彻底退了烧,人也清醒了。他看了看守在床旁已经睡熟了的如意,独自一人起身,又绕到了濂承住的内院。
他推门进了濂承的卧房,还是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窗下条案上,还放着自己送给濂承的那只玉壶春瓶。无器走过去,站在窗前,恰好看见上次临走前与濂承吃饭说话的那个小凉亭,不禁忡怔了片刻。
彼时烛火摇曳,他满心期待,而此刻他听着飘雪细碎,突然觉得有几分委屈。
拖着不答,避着不见,想来这就是濂承给的答案吧。
其实这个答案无器心里已生出了端倪,便是梦里濂承同他说的两句话,“够了么”和“你走吧”。
但这次,他没哭、没闹、没饮酒,也没发脾气撒野。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看上了三姐的一件法器,是一朵顷刻即开、顷刻即谢的花,他当时看那花在三姐手里变化无穷,十分想要。但任凭他怎么哭闹,桑梓都没松口。后来无尘悄悄送过来给他,桑梓知道后,便当场让无器试试能不能操纵。无器试了三次,那花都没有任何变化,最后只得悻悻地还给了无尘。
当时桑梓就和他说:不是你的东西,无论是哭闹还是偷抢,哪怕别人让给你,也终究不是你的。
他这样想来,又觉得有几分释然,无论怎么说,他也算是来彭泽水府试过了。
无论是先前巴巴地跑来拜师,还是这回没头没脑地冲上府来傻等。好歹试过。
十日之期将至,人间也换了新桃旧符,也许有的东西就该过去。
若是濂承真是有事耽误了……那,那也只能当没缘分了。
此后好几年,无器曾反反复复想起雍熙元年的最后一夜,想起那个让他惊悸不已的梦境,然而反复消磨之下,对这一晚的印象最终只得了十个字: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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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愉快!我带着大刀来啦!
第一卷算是完啦~还有一章因为长度可能不够一章,所以算番外?嗯,也是刀!
等那章发了我再来发表感言~
第二卷around the corner,但因为马上要开始忙了,所以估计写作速度也会很慢~
好了,先穿好盔甲拿好盾牌准备接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