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地跟随担架车坐上直升机,征愣的眼神始终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半晌回不过神。
深夜,莫氏医院。
平时冷清的医院此时灯火通明,抢救室上方醒目的红灯在恍若白昼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尽管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但没有人敢上前提醒座椅上的男人。空气安静得近乎可怕。
莫烨指间夹着一支烟,云雾缭绕,冷沉的面容辨不清神色。
多少年没有过了,又是这种该死的无力感,男人恨恨地想。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就在心底刻下誓言,只要他莫烨在一天,定要护莫绝以周全。
如今倒好,在他眼皮底子下,人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从直升机下来时看到的画面,在他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平日疏冷慵懒的人儿倒在慕云飞怀里,苍白的容颜映衬在血泊之中,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有多可怖,只记得少年冷艳的桃花眼就那样平静地凝望着他,载满温柔的笑意。
莫绝轻飘飘地说着那熟悉的三个字,试图平复他那刻滔天的恐惧与怒意。
殊不知,于他而言,世界上最残忍的安慰便是少年口中的“我没事”。
足够温柔,也足够残忍。
莫烨的心再次被那一幕揪扯得生疼,心底为数不多的柔软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不得片刻安宁。
理智告诉他,他要相信接到电话后就匆忙赶来的“鬼医”容华,要相信每逢生死攸关总能笑得从容的少年。
然而,等待中的每分每秒,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黎明的曙光驱散黑夜的丑陋,清晨的阳光无声地洒向走廊里跪成雕塑的男子。
慕云飞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脏污的衣服因为血液和汗水黏在身上 外露的伤口并未被及时包扎。自从跟了莫绝就再也没跪过的他,跪姿严谨端正,腰身挺拔如松。
作为辅助莫家的重要成员之一,他清楚地明白,任何微小的闪失都有可能让受保护的人生命堪忧。冗长繁杂的守则在他正式成为莫绝的随侍时,便被烂熟于心。
如今,莫绝生死未卜,他却完好无损。真是,该死。
他不敢想莫家主对他和慕家会有怎样的迁怒,更不敢想这件事发生以后会不会被换掉。
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亲眼看到莫绝醒过来。处罚也好,停职也罢,他想等待他的神对他做最后的审判。
所以,他押上全部的尊严和骄傲跪在那儿,希翼那个人给他一个再见到莫绝的机会。
这一跪,便是一夜。
蓦地,手术室的灯,灭了。
莫烨掐灭手中的烟,僵硬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门口。
率先走出来的容华面色疲惫,长达十几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精力和体力都有不小的消耗。
脱下手术服,他款款走向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的莫烨。
“哟,莫大公子也有紧张的时候啊,真该把你现在的表情拍下来。”
戏谑的语气并未激怒莫烨,原本紧张的情绪因为好友的调侃有所舒缓。既然还能开得出玩笑,看来小绝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子弹所有的碎片都取出来了,只要度过危险期就没什么大问题。”
安定下来的莫烨脸上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表情。
“......”啧啧,瞧瞧这变脸的速度...
容华将术后清洗干净的弹壳递到莫烨手中,“喏,7.62mm的专用狙击子弹,嵌入位置距右心房仅1cm,从子弹射入的深度和碎片情况来看,狙击手应该是千米外的高手。”
“按常理说,这种情况就算我来了也未必有万全的把握。但奇怪的是,子弹嵌入角度刁钻,恰好暂时止住大动脉出血...从后面出血的间隔来看,不得不说,莫绝能撑那么久已是奇迹。”
容华分析的声音清晰而缓慢,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知道了,这次谢了。”莫烨面色暗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说完正事,容华又恢复往日的不正经,“莫大公子召唤,伦家怎能不从?友情价九九八,支持任何转账方式~”
莫烨朝莫绝病房走去,将伸手要钱的无耻某人,以及仍跪在原地的慕云飞全部扔给冷琰处理。
“容公子,您的诊费马上打入您的账户,请稍作休息。”冷琰公事公办地说道。
“小琰琰办事我自然放心~哈啊~”
容华打着哈欠离开,抱怨声远远传来,“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伦家的美容觉啊~”
您这才是剥削吧,友情价还九千九百八十万E币...冷琰默默抽了抽眼角,看到还愣在原地的慕云飞,他无声叹了口气。
“慕少回去吧...”
慕云飞猛地抬头看向冷琰,艰难地开口,“家主他...”
“家主并未下令将你带走,或许对你的请求已经表示了默认...”
闻言,慕云飞迅速揉了揉供血不畅的腿脚,飞快起身,朝莫烨消失的地方追去。
冷琰望着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摇摇头,默默咽下未说完的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