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给他一种很温柔的亲切感,虽然总是一幅平淡无奇的表情,但给他的关心,却令人如沐春风。
其实流景无意间真相了,莫绝对待凡人的态度,的确跟老祖宗看晚辈后生差不多,总带着一种谜之慈祥。
他拿过剧本,脑袋里突然蹦出个大胆的想法,“莫绝,咱俩提前对对戏怎么样?”
可能是吃过一盘甜点的缘故,莫绝靠在沙发上餍足地眯着眼,格外地好说话,“演哪一段?”
“就演宁栀向顾倾城告白的那段吧,我一直抓不准宁栀的心理。”
“好啊,开始吧。”
宁栀和冷夏考到同一所大学,而顾倾城有很高的绘画天赋,考取了同城另一所著名的美术学院。
宁栀向顾倾城真情流露时,恰逢顾倾城每周坐车来看两人。
流景站起来,看向莫绝的眼神突然变得惊喜,“倾城,你来了!”
莫绝漫不经心地抬头,视线聚焦在流景身后,“冷夏呢?”
“啊,冷夏在操场打篮球呢,”流景挠挠头,解释说,“他说让我来接你。”
“走吧,”莫绝站起身,两人并肩朝花园走去。
流景悄悄看向少年侧脸,阳光下的面容美好得有点不真实,“倾城...”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嗯?”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莫绝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花圃,那里该是冷夏打篮球的地方,“说吧。”
“其实我跟冷夏只是...那时候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俩在一起只是因为...”
莫绝突然转过头,略带锋利的眼神让流景咽下后面未说完的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少年的声音有点冷,依稀带着质问的语气,“你当初亲口承认,你也喜欢冷夏。”
“我那时只是...意气用事!”流景脸庞涨得通红,语不择言道,“是你非把我推向冷夏的!”
莫绝眼睛微眯,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那你可能误会了,我当时只是代冷夏去问你的态度。”
听罢,流景顿时急得快要哭出来,“顾倾城!你太过分了!我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么?!”
莫绝撇过头不去看他,“冷夏喜欢你。”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啊。”宁栀倔强地看着顾倾城,直白地表达最炽热的感情。
顾倾城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宁栀被对方的回答惊到了,他失声否认,“不可能,咱们三个走在一起时,我从来没见过你看其他人超过三秒。”
顾倾城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想出这个借口,就是为了让我打消心思对不对?”宁栀恢复往日的俏皮,他大胆揣测顾倾城的想法,对方良久的沉默很好地鼓励了他。
“宁栀,”莫绝用平静的声音唤回兴奋的流景,“冷夏值得你的喜爱,不要辜负他。 ”
“可是...”流景小声嗫嚅,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黝黑的眸子倒映出眼前人的影子,莫绝的眼神严肃而认真,“你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你对我不过是一时迷恋,”
“而冷夏,才是你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到最后已经变得低沉和加重,每个字都仿佛砸在听者心头。
“我...”
流景似乎被莫绝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他怔怔地看着对方,没了声音。
空气有两秒沉默,莫绝突然朝对方身后挥手,说,“就摆那儿吧。”
流景僵硬地转过身,发现安和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端着精致的甜点和红茶。
他反应过来,随莫绝来到花架下的圆桌就座。少年手执瓷杯,悠闲地品尝红茶,散漫的状态完全跟对戏时判若两人。
入戏和出戏的游刃有余让流景侧目,这般收放自如的演技,让他忍不住心生敬意。眼前这个新人,绝对不可以有丝毫看轻。
他深呼一口气,随即也拿起茶杯,为自己斟了杯红茶。浓郁的清香让他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也渐渐舒缓。
看到这般模样的流景,莫绝忍不住笑笑,“反应过来了?”
流景不好意思地点头,“刚刚被你的气场压住了。”
“习惯就好。”莫绝不在意地说。
“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你演的宁栀,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是...我还觉得不够,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是缺了点什么,”莫绝放下茶杯,漫无目的地欣赏起葱郁的花架,“缺了灵魂。”
“灵魂?你是说我没演出宁栀的灵性么?”
莫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出另一个问题,“你觉得宁栀喜欢过顾倾城么?”
“喜欢过吧,从一见倾心到意气之争,始终不愿意放弃的追逐,再到最后接受现实的放手,那时候的宁栀,当然喜欢顾倾城。”
没想到对方做了如此详尽的准备,莫绝点头以示肯定,却出声否定了他的看法。
“其实宁栀从那时候就喜欢冷夏了,只不过他不自知而已。”
“什么?!”
闻言,流景顿时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当初反复看剧本时,他就觉得前半本讲的是场别扭的三角恋。只不过后来,喜欢顾倾城的宁栀渐渐接受现实,转而与冷夏走到了一起。
“以宁栀倔强的性格,他真的愿意和一点儿都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久?”
“可能是他贪恋冷夏的好,才不得不放弃顾倾城吧。”
莫绝摇头否认,手指在石桌上轻点,“冷夏是青春向阳的代表,他外向开朗,直率冲撞,他的过去是张白纸,”
“而顾倾城恰巧是最先在这张白纸上,留下的浓墨重彩,所以宁栀才念念不忘那么久。”
流景渐渐有些明白莫绝的意思,“意气之争的背后,宁栀在感受爱的同时,才慢慢学会了如何去爱。”
“没错。顾倾城作为局外人,在宁栀自以为那是喜欢的时候,就看得通透。”
“这样啊,”流景缓缓点点头,将后面的剧情串联起来,“怪不得随着时间变化,就愈发感受不到那份喜欢,还以为是现实和距离冲淡了两人的感情。”
“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宁栀这个角色的灵魂。”
流景眼中顿时有光亮起,他激动地说,“我明白了!那时候宁栀对未来充满向往,总是自信张扬地表达自己的喜欢,从不在乎结果对错。这才是少年时期的宁栀。”
莫绝笑意深深地看向流景,当眼前人深入剧本时,整个人都好像发着光。
“你说顾倾城死后,冷夏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其实是顾倾城。”
莫绝收回手指,感叹道,“谁知道呢,作者留了白,我们也不好猜测。”
“唉,”流景叹口气,“明明只有三个人的故事,偏偏结局这般悲凉。”
“对顾倾城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说着,莫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我让安和送你回去。”
“好的,麻烦了。”
莫绝沿花园小径离开,远远冲他摆了摆手。
望着那潇洒的身影,流景不禁眉眼带笑,这人真是温柔呢,他竟然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前辈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