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那个令牌,”莫绝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人可以改变我的决定。”
少年最后半句话还是让他发火了,这般任性的行为和绝不悔改的态度让他怒不可遏。那是他第一次对莫绝发火。
“再任性也得有个度!”他听到自己用急厉的语气冲莫绝吼道。
“你吼我。”
青涩的声音带着委屈,那双桃花眼明显带着受伤的神情,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该对小绝发火的,他忍不住后悔,但转念想到莫绝始终一意孤行,他就不得不强硬起来。为了莫绝的安全,他担不起一点儿风险。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沉默地走着。莫绝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他在心底悄悄舒了口气,看来是少年妥协了。
然而,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残酷的考验。
两人找遍外围全部的据点,所有的信号弹都了无踪影。看来内宗这是下了死手,所有的退路都被封得死死的。
他看向莫绝,眼神充满孤注一掷的决然,“不是要拿令牌吗?我和你一起。”
莫绝抿抿唇,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他走向机关开启的地方。
他看着前边不高的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始终与他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那背影孤独而倔强。
估计是刚刚激烈的言辞碰撞,让莫绝对他产生了隔阂。他并不善于表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得到对方的原谅。他只是走在莫绝的斜后方,默默保护着。
一路上有惊无险,穿梭在充满危机的丛林,两人默契地躲过各种陷阱和暗杀,来到那座古老的庞大建筑前,十八道试炼的起始点。
看着莫绝灵巧地找到机关阵眼,他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少年对古法机关竟这么了解。
因为莫绝的缘故,前三层的机关如同虚设,两人来到第四层,试炼难度的转折点。
显然,机关谋略只是试炼最基本的考验,接下来才是重点。
应对漫天飞过的箭雨和时不时射出的暗器,两人神色都不再轻松。
他时不时分心注意莫绝的情况,看着那小小的身板有技巧躲避机关,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莫绝能这么早就通过明主考核,身手肯定不差。一切艰难有序地进行着,他走到莫绝身前,两人背对背警惕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静谧的古殿只有水滴时不时落下的声音,墙壁上幽幽的火光照亮前方的路。对于身手敏捷度的考核已经通过,只要安稳过了出口就可以开启下一层机关。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下一秒。
门口墙壁突然向后凹陷,露出稀疏的刀墙。可怕的是,两刀之间宽阔的墙格间突然飞出一截截短剑。
较于刚刚密布而有规律的箭雨,这次的剑阵仿佛长了眼睛,直取两人命门。
锋利的剑锋折射出幽冷的暗芒,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拉莫绝闪躲,这要是中了一剑,绝对是躺着出去。
他看到莫绝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软剑,左手背在身后,右臂直执长剑,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让他莫名想到电视上演的武侠剧。
剑雨渐至,莫绝动了。
灵动的身姿穿梭在剑雨之间,轻易打散剑阵的方向。飞檐走壁的身影让他觉得少年就是电视剧中那个身怀轻功的侠客。
他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柄短剑,抵挡飞向这边的攻击。改变攻击轨迹的飞剑威力变小了不少,两人默契地应付一波接着一波的剑阵,把彼此的后背都留给彼此。
骤雨逐渐变得稀松,飞剑速度却变得更快了。两人应接不暇地边闪躲边反击,越来越少的飞剑似乎宣告这关已经接近尾声。
他努力打掉面前长剑时,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刚解决完身前的威胁,正准备转过身看看发生了什么,却随即被少年矫健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抱着莫绝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原来是莫绝甩出轻剑击中机关突然射出的短箭,随后轻剑落地的声音。
不成想快速射出的玄铁短箭只是轻微改变轨迹,依旧朝他后背飞去。于是少年来不及拾剑就扑向他,以身挡箭。
他低下头,惊悚地看到莫绝腹部中箭,箭柄就显露在外面,越来越多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少年的白衣。
他抱着莫绝跪坐在地上,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止血药和纱布,为莫绝紧急处理伤口。
他告诉自己不要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只要没有击中致命部位,莫绝就不会有事。
然而,怀中的少年脸色变得越来越来苍白,伤口处的纱布也被鲜血染红,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抖。
看着快要陷入昏迷的少年,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莫绝,听得到我说话吗?不要睡。”
少年努力地睁眼睛,对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他认得出那口型,莫绝是在对他说“我没事”。
无声的三个字让他瞬间泪崩,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失声痛哭,第一次觉得这般无力和绝望。
他看着莫绝艰难地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染血的信号弹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见。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拉响了信号弹。
莫绝不会有事的,他在心底一遍遍重复。少年眼皮一抬一抬地,好像下一次闭眼就要永远地睡过去。
“小绝不要睡,跟哥哥说说话好不好,不要睡过去。”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想要唤回莫绝的意识。
莫绝的嘴角嗫嚅着,他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听到莫绝小声对他说,“我不会死的,我还没拿到令牌呢...”
“你不要哭,”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他心尖发颤,“墨临说...人类兄弟之间...兄友弟恭...咳咳,”
少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溅在白色的衣领,开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不要再说了。”抱着莫绝的他早已泪流满面。
明明刚刚他还那样发火,莫绝却能说出这种话。小绝向来敬爱他,挨吵了也不多说什么,他却不曾耐心地问问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莫绝能为他以身挡箭,而他却不是个好哥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少年。他紧紧搂着莫绝,莫绝轻轻拉着他的衣襟,笑得一脸安详。
爷爷后来告诉他,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令人难以忘怀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