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的声音平静极了,顾言察觉出一丝不对,追问道,“那他们最后在一起了?”
“没有。”
“为什么?”
似乎酒劲上来了,莫绝幽幽地盯着酒坛,没再言语。过了很久,顾言才听到少年小声咕哝了句,“因为仙人死了啊...”
这个答案让顾言感到出乎意料,“神仙怎么会死?”
莫绝歪头思考男人提出的疑问,轻声重复道,“是啊,神仙又怎么会死?”
顾言一言不发地看着莫绝,此时的少年醉意悠悠,煞是可爱。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莫绝突然停下摇晃的脑袋,冲他摆摆手。
顾言好奇地倾身向前,想听听莫绝准备跟他说什么。
少年眼眸一抬一抬地,醉意熏得眼角嫣红。只见对方一声不吭扎进他怀里,下巴枕在他肩头,安心地阖上眼睛。
清冽的酒香随着少年的呼吸喷洒在颈间,顾言突然觉得微冷的脸颊变得燥热起来。
感觉到怀里人儿渐渐放松的身体,顾言无奈地笑了。原来莫绝只是坐得累了,想靠着他休息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将衣服轻轻披在少年身上。
就在顾言以为莫绝睡着了的时候,闭着眼睛的少年再次开口了。他听到莫绝在他耳边轻声说,“仙人第一次喝自己酿的酒喝醉了。”
顾言反应过来,莫绝这是在继续讲故事。
“找到心上人的那天啊,他抱着那坛酒在桃花树下喝得酩酊大醉,一醉千年。”
莫绝的语速很慢,顾言耐心听他讲,然后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他的心上人,是怎么记起他的?”
“仙人以泪作水,以骨为坛,用万年修为换取了与所爱之人的三世轮回。”
噢,原来那人是在轮回里记起了爱人,顾言心想。结果对方下一句话就颠覆了他的猜测。
“可惜的是,三世轮回仙人深爱的那人,还是没记起他。”
故事讲到这儿,莫绝突然想吹吹风。他晃悠悠地站起身,朝阳台栏杆走去,在瓷白的横栏上撑着下巴,眺望远方灯火。
“然后呢?”
“没有什么然后,”少年平静地说着故事结局,连死亡都被讲得平淡无奇,“仙人死了,这酒却流传了下来。”
“因着那滴美人泪,那段美人骨,人们称这酒为美人醉。”
故事讲完了,顾言却有些意犹未尽,他反复思考前后的关联。
故事前言不搭后语,似乎跳过了很多内容就直接来到结局,那人是怎么记起仙人的?仙人又为何死了?他看着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
蓦地一阵凉风起,顾言看到莫绝在发抖,他站起身,把掉落在怀的外套重新披到少年肩头。
那双充满醉意的桃花眼抬起来,莫绝低唤男人的名字。
生怕惊扰半醉的少年,顾言轻应道,“我在。”
空气中氤氲着沉默的酒香,顾言也不急,静静等待莫绝下一句。
“我知道的,”少年眼角微挑,带着些许魅惑,“你喜欢我,对不对?”
轻轻的声音飘摇在无声的夜,连最后的问句都似有若无,缥缈在风中。
可是顾言听清了,听清了那发烫的四个字。他抿抿唇,俊朗的冰山脸变得微红,原来对方早已看出他本以为藏得极好的心思。
男人的沉默让莫绝轻笑出声,如微风吹过银铃,打碎一地寂静,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莫绝,”在心底碾转千百遍的名字终于这般念出口,顾言看向眼皮一抬一抬的莫绝,轻声道,“你醉了。”
“醉?” 莫绝笑着摇头,“不可能。”
心有所爱的人喝了这酒才会长醉,他又怎会醉,他只不过是累了。
少年摇晃着走出阳台,顾言在他身后悄悄护着,生怕对方一个趔趄摔倒了。
只见莫绝慢慢爬上沙发,然后躺下来,披着外套闭上眼睛。
看来这次真的是酒困了,顾言坐过去,轻轻把他的脑袋挪到自己腿上,让对方睡得舒服些。
少年睡了过去,男人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那睡颜。莫绝刚刚在半醉半醒间说的话是真的吗?他的心意,他都知道了么?
晚风从阳台吹过,扬起窗帘尾摆,他紧紧怀里人身上的衣服,终于也慢慢放松下来。
等莫绝再睁开眼,已经是深夜时分。
屋内橘色的暖光从男人发顶倾泻而下,光晕里的冰山渐渐消融,显现出沉静宁和的一面。
没想到顾言并未离开,他坐起身,逐渐恢复清明。顾言站起身,活动几下发麻的双腿,便准备道别。
“顾言,”
少年的呼唤让他抬起头,他听到对方跟他说,“生日快乐。”
“谢谢。”突如其来的祝福让顾言心底溢出一丝甜意。
“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呢,”莫绝难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朝客厅钢琴区走去,那边架子上放着一把小提琴,“就给你拉首生日歌吧。”
顾言惊喜地看到少年架起小提琴,手持琴弓。悠扬的乐调响起,小提琴美妙的音色在这宁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莫绝娴熟的指法让他越看越惊喜,没想到少年对乐器也有研究。喜爱音乐的他情不自禁地走到钢琴处坐下,为这首简单的生日歌和音。
高昂的小提琴音与清脆的钢琴音交相呼应,莫绝渐渐起了兴致,从生日歌拉到G大调协奏曲,从小夜曲拉到舞曲。
每首曲子开始的时候,顾言都能根据前奏听出他想要拉的曲目,然后默契地为他和音。
琴弓灵活地跳跃在琴弦之上,黑白琴键翩飞,美妙的音乐如一条看不见的纽带,拉进彼此心与心的距离。
莫绝看着灯光下专心为他合奏的男人,幽幽黑眸中映出别样的光。
乐章减缓,琴音也慢慢接近尾声。一曲终了,两人无声地对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流淌。
看着那深邃的桃花眼,顾言有一瞬间恍惚。他看着莫绝,莫绝看着他,都仿佛是在看生命里最重要的彼此。
顾言笑了,他想,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心意呢,起码要让对方知道,他喜欢他。
“你说的对,”微凉的夏夜,微醺的气氛,顾言终于坦然说出自己的心声,“我喜欢你。”
莫绝没想到男人会在临走时如此坦白地说出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简单回了句谢谢。趁浅喜还未变成深爱,早早消了心思,多好。
这般平淡的反应让顾言有一瞬间心灰意冷,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又重新充满认真,似乎是在表明决心。
瞧着那坚定的眼神,莫绝无声地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顾言拿过沙发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晚安,莫绝。”
“晚安。”
一扇门隔开心思各异的两人,男人站在门口,看着那紧闭的屋门,久久才离开。而门内的少年,静静靠在门边发呆,许久才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