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又这般调笑他...真是恶劣。顾言气鼓鼓地看向那人,嗔怪的眼神半是无奈,半是宠溺。
莫绝强忍下嘴角的笑意,好心提醒道,“你该下车了。”
车子不知何时已然停下,小区大门近在眼前,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顾言用目光一遍遍描摹莫绝的轮廓,自觉心爱的人儿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是在...暗示我?”莫绝斜着眼看他,装作不怀好意的样子,笑容痞痞的。
谁知顾言眼神瞬间亮起,“今晚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一盆冷水泼下,浇得顾言沮丧又委屈。
自打从Y国回来,除了接吻拥抱,莫绝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就差他脱光了躲进莫绝的床上了。
知道男人又在胡思乱想了,莫绝指尖点点他的额头,说,“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出来住。”
原本浇灭的小火苗再次燃起,顾言惊喜地握住莫绝的手,“那我得寻个好地方,好好规划下。”
莫绝无奈一笑,不过是同居罢了,何必这般大费周章,不过顾言想要这样,便随他去吧。
“有什么需要,记得跟我说。”
“好的,”顾言兀自揽下这个任务,信心满满,“放心交给我吧。”
剑眉星目,朗月星辰,眼前人生动得让莫绝心生恍惚。
其实顾言的五官有种难以言说的魅力,笑起来格外光彩照人。
眉宇间却是干干净净,没了不苟言笑的肃穆,双瞳也清清亮亮,像东山晴后雪,藏一抹明净晶莹。
不是不谙世事的纯真,亦不是胸无城府的纯白,而是一种经过岁月雕琢的纯粹。
顾言的纯粹像面镜子,能清清楚楚照见这人世间所有的诡计和伪装,那毫不掩饰的炽热让莫绝有一瞬息退缩,在这芸芸众生里,他自是心思最深重的一个。
“莫绝?”
“...无事,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了,外面太冷,别下车了。”顾言吻吻莫绝手背,拿起外衣便下车了。
莫绝目送男人渐渐走远,良久才出声吩咐前排的安和,“去内宗。”
自从莫绝成为莫家少主,内宗格局变了不少,好在慕云飞走之前把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莫绝很少过问这些。
许久不来一次,莫绝刚到内宗,安乾就带了一干人等恭恭敬敬候在北苑门口。
北苑是历任少主休息的地方,原先一直荒废着,等到莫绝继任少主,莫烨便特意命人按照莫绝的喜好重新修葺一番,这才又繁荣起来。
“慕云飞回来了?”一下车,莫绝就问起慕云飞的行踪。
“也是刚到,正打算去莫宅见您,”提起自家主子的前任随侍,安乾很是上心。
莫绝神色不豫,语气也冷了几分,“让他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是,少主。”
说完,他指指一旁的郁家主跟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北苑。而一直缩小存在感的安和抱着熟睡的团子,急忙跟上。
莫绝极少来内宗,今晚一露面就指了郁家那位进北苑,这背后的含义不禁让余下各位浮想联翩。
众所周知,能出入北苑的,要么是主子极其信任的心腹,要么就是贴身侍从暖床小宠。
隶属少主一脉的随侍家族里,郁家虽说一直追随莫少,却绝非大家门第,从进宗到立牌,也不过数十年根基。
按说郁修文年纪轻轻就坐上家主的位子,这好皮囊下面藏着的手段谋算,绝不是一星半点。但凭本事朝夕间就成了少主的心腹,还是说不过去的,安家慕家排在前头,自然轮不到他郁家。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白净书生的面相入了莫少的眼,真是耐人寻味。
不过话说回来,少主的心思向来让人琢磨不透,杀伐果决的脾性跟家主比起来,也是不逊分毫。单独召见郁家主到底是为何意,还真是不敢妄下定论。
众人敛了心思,随安乾躬身行礼后便各自散了。
且说郁修文随莫绝一路进入北苑。
古式的木屋窗明几净烛火通明,白玉砌的回廊精雕细琢,还有环绕建筑的曲水流觞,处处皆是诗情画意。
虽是第一次进北苑,郁修文真没什么欣赏美景的心情。
主子捉摸不定的心思像把悬顶的剑,惊得他湿了一身冷汗,吹过寒风再进到暖屋里,身子早已战战兢兢。
两条腿似是灌了铅,他站在外厅候着,紧张的神情如临大敌。
这时,莫绝恰好洗过澡,换了常衣从内厅出来。
“杵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 说着,莫绝朝榻榻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坐下来说话。
郁修文顺从地上前落座,身上的寒气褪去,他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莫绝。
那人懒懒地倚在一方木塌上,宽袖长袍的云锦常衣松散地垂在光亮的乌木地板上,配上那墨簪微绾的及腰长发,竟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的人儿。
视线触及男人那似笑非笑的唇角,郁修文惊慌地收回所有的好奇,敛起眉眼乖乖等莫绝问话。
莫绝注意到安和怀里的小家伙似是落了灰,白蓬蓬的长毛看起来黯淡许多,便吩咐道,“带团子去洗洗吧。”
“好的,少爷。”安和应声,抱着安睡的团子退下了。
空气随着安和的离开陡然安静下来,金镂的香炉焚着凝神的檀香,莫绝陷在柔软的方枕里,昏昏欲睡。
“慕云飞临走时,把暗卫交给了你?” 慵懒的嗓音有些许困倦,莫绝阖上眼睛。
“他嘱了任务下来,属下自是要好好护您周全。”郁修文垂首回答。
先前时候,慕云飞确实给了他暂时调度暗卫的权力,但在内宗的规矩里,随侍擅自分权可是大过错。
趁这新旧随侍交接的关头,想要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而他是慕云飞一手提拔上来的,定然做不出这种卖友求荣的事来,便只好这般回答。
既没有表现出偏袒慕云飞,又如实回了话,三言两语滴水不漏,就算长老会问起来也分毫挑不出错来。
郁修文在心里算计得明明白白,却蓦然听到上位者一声轻笑,心下猛地一沉。
“倒是个应付人的伎俩。”
郁修文不吭声了。
果然,他这小聪明根本入不了那人的眼,对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半晌,门外有轻微的声响传来,在空旷安静的屋内隐约能听出是两人在争吵。
“少主不想见你,你不能进去。”
“给我让开。”
“你不好好反省来这儿闹什么,真当主子不会罚你么?”
“怎么,这就怕保不住你随侍的位子?”
... ...
“你以为你就配么?少主在Y国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腿脚受伤行走不便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给我闪开!”
“少主已经不要你了!你休想闯进去!”
争论声到此戛然而止,隐约有肢体碰撞声响起,悉悉索索像打斗的声音。
郁修文小心看了眼貌似已经睡着的莫绝,悄悄起身来到双开门前,拉了个门缝。
只见慕云飞正一手锁住安乾企图制服他的右臂,朝那面门就是一拳。狠厉的拳风夹杂着怒气,显然对安乾最后那句话已是恼极。
“噓!”
郁修文压低声音,急忙制止门外缠斗的两人,“你俩别打了,少主睡着了。”
原本可以灵活躲过一击的安乾听到郁修文说的话,动作生生滞了半秒。拳头已至,最后关头他只来来得及偏过脸,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安乾这边停了手,慕云飞自然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他深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郁修文扒拉着门缝紧紧盯两人,生怕再扭打起来。一个门内劝架的,两个门外打着打着停手的,气氛沉静得非常诡异。
“怎么不打了?进来过招,让我也瞧瞧。”
一道冷凝的男声远远飘来,三人同时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