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千阶的落焰山,梦中那一身白衣,赤足而行,脚下血莲绽放,如死般寂寞。
曾经的墨诀,用尽全力想要抵达他的彼岸,然终其所有,还是壮烈地倒在他的心门之外。
临阖眼时,悄然滑落他心尖的那滴泪,成了他永生的梦魇。
就算后来他因此自堕轮回,承受那么多爱别离求不得,也没什么好怨的。
当酒醒时分踏踏实实看到这熟悉的侧颜,飘零的心突然有了着落,哪怕就这么远远看看,也是万年不曾有过的心安。
静默间,沉浸在书页中的莫绝不经意抬头,看到来人,隔着几步远,也能感觉到对方眼神一亮。
“冷...颜?”
“嗯,是我。”
“这么晚,有事吗?”
只见冷颜跳下窗,从袖间捻出两张票,“演唱会的票。”
莫绝茫然地看他动作,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搞清楚状况。
“如果有空的话,希望你能来,就算是为了顾言。”
“你和他,有区别么?”
“也是,没太大区别,”男人自嘲地笑笑,将手中的票放到床尾的长凳上。
“我不会去的。”
冷颜动作一滞,随即如常地直起腰,“嗯,我知道。”
“你到底来做什么?”
“......”
直白的一问一答里,空气有片刻沉默,晚风暗涌,吹起窗前白袍飞扬,有清冽的酒香悄然逸散。
“美人醉?”莫绝眉头皱起,轻易嗅出这香气的不寻常。
“桃酿助眠,便小酌了两杯。”
“这寒气,少说也有两坛,”他毫不留情地拆穿这说辞,命令道,“过来。”
冷颜沉默着走到床头,在那不近人情的注视中半蹲下来,然后乖乖伸出手腕。
指尖搭上命脉,拧起的眉心越皱越紧,到最后莫绝几乎是呵斥出声,“胡闹!”
“你别生气,我不常喝的...”男人小声解释,有些底气不足。
听罢,莫绝冷笑一声,语气生硬,“反正酿方是我给你的,就是喝完死在梦里,也别脏了我的床。”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诛心了,冷颜也不恼,只是略带歉意地笑笑,神色依旧温软,“这不是还有墨诀神上,能为小神解酒。”
莫绝当即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拿过矮柜上的便签开始写药方,“那破酒有什么好喝的,真是活受罪。”
“美人醉可是你给我酿的,就是穿肠毒药,我也乐得喝。”
“行,你就喝吧,”莫绝气结,直接撕掉快要写好的便签,随便团成团然后扔下床,“有本事喝,就别找我要解方。”
“不了不了,”冷颜凝视着与梦境相差无几的容颜,语气认真道,“我保证,从今往后,一滴美人醉也不沾。”
莫绝挑挑眉,斜睨他两秒,“真的?”
“真的,那是最后一坛!司命给我的....他还告诉我,三生石修好了。”
“嗯。”
四目相对,床头有柔和的光滑过,跳跃在男人浓密的睫,幽黑瞳孔深处,依稀倒映出平静的桃花潭。
莫绝没追问三生石的事,冷颜也没刻意提起,那些不约而同规避的话题,全都消释在不可言说的对视中。
“那...留我解了酒再走吧?”
“嗯。”
许是今晚的夜色太醉人,抑或是久违的默契乱了心,莫绝默许男人的请求,甚至看到对方脱去外衣,欢喜地爬上自己的床,也没多说什么。
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思,熄灯后的卧室一下子沉寂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似有若无。
肩头一沉,他感受到那人脑袋的重量,冗长的发丝蹭到他脖颈,带来异样的酥痒。
他忍不住动了下,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喃,“墨诀...”
“嗯?”
“没事...”男人语声呢喃如孩童,含糊嘟囔几声就没了动静。眼皮似有千斤重,如瀑睫毛轻巧地阖上了,像倦鸟归林。
“只是,”
“想你了。”
说完这句,冷颜终于沉沉地睡去,酒品很好,不吵不闹。
翌日,清晨。
安和一大早是被郁缙叫起来的,催着赶着要去喊莫绝起床。
“找少爷有什么事吗?”
“莫绝第一天拍打戏,我带他提前去片场熟悉下~”
安和穿好外套,拿了套房门卡走在前面带路,“那你怎么不直接去敲门?”
郁缙心虚地笑笑,“我这不是害怕被撵出来嘛~”
安和瞄了眼躲在身后装怂的某位,径直上前刷卡开门,“客厅直走右手第二间。”
郁缙直愣愣看向站在门口的安和,“你不陪我进去?”
“电灯泡一个就够了。”
“电灯泡?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呀!”郁缙着急地朝安和摆手,谁知对方头也不回地转过拐角,很快消失在视野。
看看空荡荡的走廊,再看看直通客厅的玄关,他一咬牙,换过鞋便进屋了。
蹑手蹑脚穿过玄关,木雕的屏风隔开客厅,还没走下台阶,就生生被一道声音定在原地。
“这么早找莫绝有事?”
“!!!”郁缙猛地抬头,惊悚地看向声音来源。
远处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个身穿浴袍的男人,此时正一手端着咖啡杯,漫不经心地看报纸。
等走近看清那人的脸,紧张的神经猛然崩断,他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顾顾顾顾言!”
男人优雅地吹去咖啡杯上方冒的热气,语气凉凉,“你可以再大声些。”
郁缙一惊,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言抬手翻过一页报纸,磁性的嗓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慵懒,“昨晚。”
等确认完状况,郁缙的八卦之心再次燃起,“我说,那天你跟莫绝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天?”
“就那天你气冲冲从莫绝屋里出来,刚好在走廊上碰见我。”
“噢...”顾言了然,轻描淡写地解释,“我俩吵了一架。”
“不会吧,”郁缙满脸不相信,“哪家情侣不吵架,也没见一次就分手的。”
闻言,男人抬起眼帘,微微错开视线,玩味地笑道,“是啊,哪家情侣不吵架。”
看到对方突然显露的灿烂笑容,郁缙顿时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干嘛突然笑得这么...”
“几点了?”
微凉男声从背后响起,惊得郁缙瞬间消音,他僵硬地看着男人从容地放下咖啡杯,回答说,“卯时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