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缙今天陪王导喝了不少,喝到现在已经脸色发红,眼神也有点飘,看见莫绝回来了,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莫绝,来…大家等你呢…”
莫绝点点头,随众人一起碰杯。
剧组杀青只是代表演员这部分告一段落,导演组那边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后期制作,酒宴一散,就都匆匆离开了。
房间瞬间变得冷清,莫绝不紧不慢地穿上安和递过来的外套,发现郁缙正倒在酒桌上昏昏欲睡。
“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郁缙有气无力地抬抬胳膊,打了个酒嗝。
怎么喝了这么多,莫绝摇摇头,示意安和把人扶起来。
杀青宴是分开坐的,他们这个包厢结束的早,要是等郁缙助理过来,郁缙估计都趴在这儿睡半天了。
“先送你回酒店?”
“麻烦你了…”
郁缙腿脚绵软地被安和扶起,乖乖跟莫绝上了车。
他耷拉着眼皮,因为醉酒还有些呓语,脑袋一晃一晃的,最后落在了莫绝肩头。
莫绝眉头微皱,伸手想要推开时,隐约听到几声细小的呢喃。
“莫绝,我好高兴…”
“王导说…我进步很大…有机会和你一起提名呢…嗝…你快夸夸我呀…”
“唔…不夸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对我好嘻嘻…”
听着郁缙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醉话,莫绝僵在半空的手指顿了顿又放下,终是没有再推开。
刚刚还在酒桌上表现得八面玲珑,到底还是个孩子呢。他无声叹了口气,视线转向窗外的风景。
等回到酒店,莫绝远远看见候在房间门口的两人,脸色愈发不好了。
郁修文冷汗涔涔地看着莫绝身上的“人形挂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郁缙薅了下来。
“你别动我…我要找莫绝唔唔唔…”
一把缚住郁缙的双手背在身后,郁修文只手捂住他的嘴, “少主,我先带他…”
“去吧。”莫绝摆摆手,进了房间朝浴室走去。
再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安和煮完醒酒茶便自觉出去了,客厅空荡荡的只剩下安乾一个人。
莫绝打开窗,让四月的风吹进来,驱散屋里的潮气。阳光滚落在窗前的几株白海棠身上,浮动起几丝淡淡的清香。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么?”莫绝拿起剪刀,细心修剪起盆栽里的花枝。
安乾垂首跪在地上,嗓音沙哑,“安乾不知。”
“规矩,能力,成绩,你每一样都是拔尖的,偏偏当年我选了慕云飞。”
骤然听到莫绝提起往事,安乾猛地抬头,毕生修来的定力随着那人轻飘飘的一句话顷刻间化为齑粉。
莫绝却是头也不抬地拨弄着枝叉,剪去一段新芽, “你不必惊讶,我记得你。”
“那时你误闯北苑,第一次见到我便行了礼问安,很懂规矩。”
当年的场景随着少年的话一点点重现,安乾咬咬唇,迫切地想要问句为什么,出声时才发现嗓子干涸得快要裂开,只发出一个音节就没了声音。
“为什么不选你?”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莫绝轻笑一声,自问自答说,“因为你输不起呀。”
“输不起的人,怎么会一直赢呢。”
空气里飘荡着少年的叹息,安乾闭上眼,垂落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莫绝说得对,他输不起。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他都努力成为最好的那个,最完美的那个。
人生第一次失败,竟然是随侍落选,心气极高的他在那一刻仿佛被折断了脊骨,狠狠跌入现实的泥潭。
当莫烨要他成为备用王牌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像是抓住了王座垂落的一把蛛丝,他拼命地往上爬,想要重新站在当初放弃他的人面前,力证自己的价值。
可惜他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没有赢回那一局。
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安乾重新睁开眼,郑重地伏下身叩首,“安乾谢少主赐教。”
“赐教谈不上,看不惯了说两句而已,”莫绝不以为然地回答,一刀剪下枝头的花朵。
安乾怔怔地看着那朵开得极好的海棠花断了根,徐徐滚落在手边。
一朵,两朵,三朵,前一秒还在风里开得热闹的白花此刻安静地躺在地上,没了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看逆光中的少年,似惶恐,似不解,“少主为何没让郁家主除掉安乾?…毕竟安乾做了那样的事。”
“这花啊,卖花的人想卖个好价钱,恨不得剪了所有的叶,把养分都留给花芽,头年便能卖出个好价钱。”
“养花跟卖花不一样,来年还想看到这么好看的景,得剪了争养分的花,把养分留给根。根扎好了,该花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
莫绝不紧不慢剪着花,说着养花的道理,听得安乾若有所思。
“一时的花开没什么意思,这根要是浅了,再好看也不长久,若是修剪得当,便能越开越漂亮。”
听到最后,安乾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恭敬地垂首回话,“安乾受教了。”
“你著聪明的,自然要物尽其用,”终于修剪完花枝,莫绝放下剪刀,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手,“莫氏传媒交给你,五年我要看到翻十倍,比风华、景行加起来都强。”
少年每说出一个字,安乾眼睛便亮一分,等莫绝擦完了手指,积郁他心底十多年的不甘通通不见了,此刻振奋得宛如新生。
“安乾定不负少主所托!”
莫绝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安乾慢慢站起身,回头看了眼枝叉整洁的盆景,踌躇着开口,“少主…这株白海棠,安乾可以带走吗?”
“拿去吧,”莫绝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翻开一本书,又恢复平日冷清的模样。
安乾扫净地上的残枝落花,行过礼便抱着白海棠悄悄离开了。安和端着下午茶再过来时,只看到少年独自坐在窗前的背影。
“少爷用茶,”安和在小桌上摆放着茶点,不经意发现花架上的白海棠少了一株。
“咦,怎么少了一盆?”
“被我给‘卖’了,”莫绝执起瓷杯,笑着品尝。
还有人向少爷买花?安和忍不住好奇地问,“卖了多少钱?”
“唔…”莫绝歪歪脑袋想了想,说,“大概几十个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