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师但说无妨。”
一觉禅师轻声道:“他那时正在查的,是当年真正陷害容公子的人。”
素容闻言许久不出声。
一觉禅师一笑:“这事说起来怕是无人相信,自从木常死后,修真界太平无事,如今各门各派休养生息,正是盛世降临的前兆。这时候说木常不是凶手,任谁都要说他糊涂了,就算心里存疑,也不愿再提起此事。”
“师尊查的……是真凶。”
“不错,是谁都不想承认的真凶。”一觉禅师笑了笑,“得过且过,本就是常人的性情,木常就算真的是替死鬼,如今大多数的人也宁愿捂起耳朵和双眼,听不见看不见。”
冤枉了木常一个,却换来修真界的安宁,死了木常便死了,可若非要追查真相,修真界里只怕又要生出一片灾难。这样的事,有谁想查,有谁会查?
“我师尊怕的那个人,如今就在柳叶坞。”
一觉禅师望一眼不远处小道上路过的仆役:“木常之死甚是冤屈,你师尊想必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可他不说也不动,只怕是因为没有胜算。”
“晚辈明白了……”
青棉的突然出现,自己适时的失忆,定然与此事有剪不断的关系。一个多月前商沉急匆匆地从静禅宗来到柳叶坞,只怕为的就是要告诉自己真相。这世上别人不信他,自己定然是信他的,只可惜商沉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自己却早已经什么也记不得了。
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此次大典之后,禅师可否去看望一下师尊?”
一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本有此意。”
“多谢禅师。”
素容让仆役送了一觉去客房休息,若有所思地来到大门口,只听见一阵熙攘:“御虚道来人了。”
素容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为首的一人二十四五,模样端方英俊,气质内敛不张扬,带着两个弟子走上来:“御虚道陆为,前来送上贺礼。”
有弟子不以为然地小声道:“御虚道没人了么,叫个田里出生的农家子弟来柳叶坞?”
“能懂柳叶坞的规矩么?”
“怕是洗手的水都能拿来当茶喝。”
这些难听的话声音不高不低,陆为全都能听得见,他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让引路的弟子带着他进了柳叶坞。
素容知道商沉不会来,可心里总是存了些期待和丁点儿的念想,如今一看果然只是陆为上山,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落空,强打精神道:“陆道长。”
“容公子。”
素容半天没有出声,只听陆为道:“扶铮道长和遥溪道长要镇守御虚,不能亲自前来,望容公子见谅。”
“我师尊……近来可好?”
“吃住如常,只是最近夜里似乎不太睡觉,时常半夜屋里还点着灯。”
素容低着头不出声。
陆为作了个揖:“容公子忙,我先走了。”
“师叔……这次师叔来柳叶坞,我师尊有没有让师叔传什么话?”
“没有。”
果不其然,一句话也没有。
素容只觉得心中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大典上就算人再多,想见的人却见不到,他这辈子过得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世家弟子们看出身,他们的胡言乱语,陆师叔不用放在心上。”
陆为回过头来:“也不是第一次听了,算不得什么。”
一直在大门口站到天黑,宾客大都到了,依旧没有商沉的踪影。这时候已经天暗下来,素容吩咐弟子们正要关门,一个仆役急匆匆地跑上来,送上一个封好的信封:“门外有个人送了这封信上来,要我们交给容公子,说是有要事。”
素容将信封打开,里面歪歪曲曲地画了一张画,一只大乌龟后面跟着个中乌龟,又跟着个小乌龟。小乌龟旁边又站着两个奇形怪状的人,一个面色慈祥,正在抚摸一只猫,另外一个满口獠牙,举着剑,喊打喊杀。
龟孙龟孙,小乌龟正是这大乌龟的孙子。摸猫的那个与那满口獠牙之人站在一起,面慈心善,正是个善字。
素容走到大门之外,只见一个脸上抹得乌漆抹黑的砍柴人,嘴里叼着一根草,正在树底下蹲着。素容一声不吭地走过他身边,那砍柴人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一处无人的所在。
孙善笑着:“容公子,有事告诉你。”
“何事?”
“遥溪道长来了。”
素容的眸子猛地一动:“你说什么?”
“蓝英要给萱姑娘治病,遥溪道长于是出门给萱姑娘找草药,我就在他身边死皮赖脸地跟着。药前几日就找到了,结果今天早上路过与这里十几里远的银香镇,我还没出声,遥溪道长忽然说,想在镇里住上一日。”
素容的喉头微动。
“容公子,你看这……”
“他住在哪里?”
“就在镇里的客栈里住着。我借口说出门在附近逛逛,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孙善嬉皮笑脸,“你说我机灵不机灵?”
素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商沉肯在银香镇留一夜,可见对自己多少有些情意,可就算留下一夜又怎么样,商沉根本还是不想跟自己见面,他又该怎么办?
“公子……要不要我把遥溪道长给……灌醉?”
素容冷眼看着他。
孙善被他的脸色唬住,连忙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遥溪道长是容公子的师尊,怎么能灌醉他……我只是看他最近的心情实在差,想哄他喝酒实在不是难事。”
素容咽着口水。
孙善又小心凑上来:“灌醉他之后我就守在旁边,等他睡着了,容公子在现身便是,那时要做什么,还不是容公子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