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泊的唇角轻轻地勾了上去:“没什么不方便的,就只是我昨天胡说八道的那些话,马上就要成真了。”
楚泊把军中事务与郑裴交代了一下,又找到柳其琛,问道:“我和三殿下要回京一趟,你想跟着回去吗?去......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什么的,反正军中大小事务都有郑裴操持,不去白不去。”
“行行行!什么时候走?”柳其琛的眼中洒满了期待的小星星。
楚泊突然厌恶极了“阴谋家”这三个字,他别过头去,不让自己看到柳其琛的眼睛,他努力拉平声线:“现在。”
说完就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营州与京城相距并不远,至多小半个月的脚程,不必兴师动众地叫一大堆楚卓军士傍身,于是楚泊点了几个亲兵意思一下,临出发前,他还顺带调侃了梁羌一句:“殿下,军中人不惯侍奉,进城以后,要不要去风月地儿挑几个丫鬟?”
梁羌不想再和这个记仇的货争执什么了,毕竟军功这个东西,拿人手短:“不必了,本王行侠江湖的时候,你还在楚府里读那些佶屈聱牙的书呢,走了。”
楚泊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哟,殿下一身正气,怎的还要来我这儿分军功?”
梁羌剜了他一眼,一夹马腹径直离开。
楚泊看着梁羌吃瘪的样子,难得卸下一身担子,轻快地笑了几声,纵马跟了上去。
留得柳其琛一人在后不顾风度地咆哮:“二位爷!您俩慢点儿啊!我为什么不在上马术课的时候多用点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开战场,进了城,大梁褪去了带血气的獠牙,换上了花团锦簇的衣裳。
路上各色的“新奇”摊儿吸住了楚泊的眼。
“王麻子的芝麻饼新鲜出锅喽!芝麻保证比俺脸上的麻子还多!”
“锦云阁出新衣裳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欸这位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
其实那也不新奇,只是楚家家教甚严,楚泊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出了门,那也是有目的性地去办事,完事立刻回府,去背那些愁死人的书,等着楚闻宇回来之后考校,哪有随意逛街这般闲。
如此看来,用“赵括之流”形容楚泊还是很贴切的。
梁羌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赶了上来:“你怎么回事啊?这东看看西瞧瞧,马的步子都慢了不少。”
楚泊垂下眼:“没事,看看柳其琛跟上来了没,跟上来了继续走。”
“不是,我见你这一路上也没怎么关心柳其琛啊,怎的突然就为了他把脚程放慢……嗷——我明白了!楚大少爷,你该不会是没在市集上逛过吧?”梁羌坏笑着凑了过来,“要不要让那几个楚卓兵先带着柳其琛去旅馆休息,咱从官道上下来,到步行街去走一遭?人生难得几回闲嘛!”
楚泊他这副不务正业的混账样子给气笑了:“闲个鬼闲?还是说我字认不大全?难道皇上密函里的内容是让咱在大梁里环游一圈,然后写个游记吗?”
梁羌仍然嬉皮笑脸地不肯放过他,见楚泊挥鞭要走,忙抓住了他后颈的衣服:“错了错了,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楚泊被他这一抓,差点从马背上被薅下来,十七年的修养毁于一旦:
“你个王八蛋他妈给我放手!!!”
柳其琛被这一吼成为第二个差点不幸落马的人,三个楚卓兵又忙着伸手去接。
主帅差点被薅下马,副将经常落马,这也倒真是军中的奇事两桩。
天色渐晚,楚泊一行人找着个旅馆就歇下了,好在梁羌没什么非皇家待遇不住的毛病,说住就住,倒也挺爽快。
这一行人都上楼歇息去了,只留楚泊一人在大堂里坐着,虽是已近深夜,大堂中叫骂吵嚷的声音仍然不减。
营州这一带虽离京城不远,但到底处于边疆,也算是天高皇帝远,不大太平,连宵禁都如此放纵。楚泊呡了口酒,想着。
楚泊忽然放下了酒杯,转身上楼,身后似乎有人盯着他,那时有时无的视线于楚泊而言有如锋芒在背。
进了房间,楚泊还未来得及放下警惕,心口忽地一阵绞痛,刚刚喝下去的酒被点燃了似的,火焰在内脏中肆意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疼痛与灼烧感渐渐散去,楚泊喉口却有温热的液体涌了上来,他忙用茶杯去接,就着昏暗的烛光,他看清了那液体是什么。
暗红的,散发着腥臭。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