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顿时不动了,那因儿时的残酷训练从不会流泪的双眼,两行清泪如两眼清泉,汩汩而出……
帐内一片死寂,只余蔺晨抱着梅长苏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棺木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轻细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碾在人们心上,碾得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梅长苏即将入棺长眠不醒时,蔺晨的身子忽然定住了,呆呆得,纹丝不动……
他自幼学医,梅长苏又是他倾尽全力医治了十几年的病患,一抱起人来,手就不由自主地扣在了他的腕脉上。此时极轻微的触感正传到他手指上。
咦,这是什么?难道是……脉动!怎么可能?明明人已经死透了,自己,老爹、素谷主、老晏都已经确认过了。
自己不死心,硬抓住他的手腕守了一夜,也再无复苏迹象。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世间真有奇迹?”
他稳了稳心神,强按下砰砰乱跳的心,凝神细按,“没错,微弱至极,但是脉动无疑,好小子,居然活过来了!”
他仰天狂笑,因多日的操心劳碌,那笑声嘶哑难听,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也魔怔了,这太子刚清醒过来,他又……
黎刚小心翼翼地说:“蔺公子节哀,别魔怔了……”
“节哀你个头啊!你才魔怔了!你家宗主活过来了,有脉息了,快去叫我爹他们,准备滚水和冰水,快!”
他抬头狠狠踹了一脚眼前的棺材,恨恨地吼道:“把这晦气玩意儿给我拖出去当劈柴烧了,渣也不许剩!”
说着扭头缓步抱着梅长苏返回榻上,动作又极轻柔,仿佛怕把他震碎。
众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蔺晨的意思,几乎同时一声欢呼,帐中立刻像静止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顿时波滔涌动,川流不息。烧水的,出帐取冰水的,去喊几位老大夫的,招呼人抬出棺木的……,忙得不亦乐乎,有几人还因心情太过激动,撞在了一起。
萧景琰颤巍巍地摸上梅长苏的手腕,他和母亲潜心修习了七年医道,看了七年医书,虽事务繁杂,但只要有时间学医时,却极专注,名师出高徒,现在若将他放至乡间,也勉强算个名医了。所以略一凝神便摸到了那珍贵的脉动,也瞬间明白了蔺晨让取冰水和滚水的原因,他是要用冷热交替刺激的方法,唤醒梅长苏的身体机能甚至意识。
他心中欢喜地仿佛要炸开,抬手一抹满脸的泪水,他连日奔波,风尘仆仆,未及洗漱,这一抹,满脸的黑道子,还咧嘴傻笑,哪有半分大梁监国太子的尊贵形容,却又有谁顾得上看?
不多时,滚水和冰水都端了进来,黎刚和甄平分别把浸了滚水和冰水的布巾递给萧景琰和蔺晨,他二人将布巾敷到梅长苏的脚心手心额头这些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不时交替。
这时三位老大夫也进帐了,急忙诊了梅长苏的脉,均是惊喜不已,忙到一边商议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敷了近一个时辰,梅长苏的脉息果然增强了,能诊得更清晰了,蔺老阁主闭目诊了半晌,带着惊喜与不确定缓缓说道:“这火寒毒竟是解了,只是身体虚弱至极,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这口气再上不来,素谷主、老晏,你们也来看看。”
接着药王谷素谷主和晏大夫诊脉后,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这火寒毒是怎么解的呢?
北境这三个多月,一直是蔺晨在照料梅长苏的身体,三位老人家后来才到。他们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蔺晨。
蔺晨抓耳挠腮,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火寒毒依附在长苏的身上,如附骨之蛆,难以尽解,这次长苏熬至灯枯油尽,呼吸与血脉尽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火寒毒是与长苏之命同归于尽了,所以他再次复苏,就没有火寒毒了。这就叫陷之死地而后生。但究竟是什么护住他最后一丝生机,得以在两天一夜后复苏就不得而知了。”
晏大夫接口:“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这一丝生机终归太弱,现在这个样子也喂不下汤食药剂,只怕这口气用不了多久又会撑不住散了,要护住这缕生机,再慢慢将养,我看得用夺命五行针!”
这夺命五行针是一套上乘针法,需五人配合行针,再辅以内力输入病患体内调息相护。需得五名医术高超且内力深厚之人才能施针。
但功效神奇,能让垂危之人护住元气,起死回生,夺命是从阎王爷那儿夺回人命之意。眼下梅长苏火寒毒已除,只是身体底子尽毁,虚弱至极,正适合这套针法。另三位大夫听了,都频频点头。
蔺晨忽然叫道:“素谷主,我,我老爹,老晏,这还四缺一呢!”四人都静默了,军中不乏内力强劲之人,蒙挚便是大梁第一高手。却是不通医道。而军医团队中也有医术高明之人,却又没有深厚内力,这一人却去哪里寻?难道天意弄人,梅长苏的命终归抢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