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帐中只余萧景琰和梅长苏二人,长苏看着景琰疲惫不堪却满是欣喜的面庞,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陷入黑暗时,他想着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是那样的伤心。谁知上天居然又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他抬手想摸摸他的脸颊,手臂却只是颤动了几下,实在是没有力气抬起来。萧景琰轻柔地握紧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长苏……”泪水又滚滚而下。
我这不是活过来了吗?怎么还哭?你可是当朝太子呀,怎么能动不动就哭?梅长苏在心里嗔怪了一下,积攒了一些力气,轻声道:“景琰,别怕,我好好的,没事了,别哭。”
结果,萧景琰哭得更凶了,一句“景琰,别怕”,又勾起了他多少回忆,多少酸楚。梅长苏自己也心神激荡,不忍见他的景琰如此伤怀,只好抛出刚才对付蔺晨的杀招,“快去洗洗脸,脸上全是黑道子,都成北境地图了。”说完还微微嘟起了嘴,把头扭到一边,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萧景琰终于止住了哭,他的长苏回来了!他的小殊也终于回来了,现在这副样子妥妥的是那人小时候的神情。有多久没见到他这副神情了呢?仿佛是千生万世!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不急,来日方长,来日真的方长了!
他用袖子擦擦泪,笑道:“我去清洗一下,等我。”
他出帐后,黎刚进来端着一碗参汤,后面跟着甄平。到得跟前,也是喜极而泣,双眼化作汪汪两道泉。梅长苏心中感动,定了定神嗔怪道:“哎,打住,一个两个的都这样,我这儿要发大水了。”二人这才慢慢止住泪,将梅长苏扶起,一人抱持着,一人将参汤喂下。他现在依然极虚弱,得用参汤补着吊命。
喝下热热的参汤,梅长苏感觉又长了几分力气,对黎刚说:“让大家进来吧!我已经看见了。”黎刚犹豫片刻,还是撩开了帐帘。只见卫铮、聂铎、吉婶、宫羽并多年隐在江左盟的赤焰旧部都在外面守候,怕扰了宗主休养,却不敢进来也不敢出声。此时黎刚领着众人进帐,也都不敢离梅长苏的卧榻太近,怕寒气冲着他。梅长苏环视了众人一圈,轻声说:“我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接着微笑着看着众人,他的声音微弱笑容浅淡,却极具安定人心之力。人人都面露喜色,却又激动地抹着眼角的泪水,有人双手合十向天祷告,有人窃窃私语“太好了,宗主醒了,真是老天保佑!”慢慢地私语声越来越大,梅长苏微笑看着这些陪伴他多年,也是他拼命想要护下的旧部,心中平安喜乐,真好,历劫归来,竟能与故人重逢,免去死别之苦,真好!
毕竟他刚刚醒来,众人看了安好,放心之后就散去让宗主好好休息。只黎刚甄平和吉婶宫羽留了下来。
宫羽怯生生地说:“宗主,宫羽做的那件白袍让宫羽拿去毁掉吧,不吉利。”
那日宫羽献上的白袍穿在梅长苏身上准备入棺,后来救治时便又脱下放在榻边。
梅长苏有些不明所以,黎刚对他述说了原委,又将白袍拿到他眼前,看着这做工精致的衣服,梅长苏知道这不知又费了宫羽几多精神,心中感动。眼神温润地看向宫羽,柔声说道:“这件衣服我很喜欢,留下吧,没什么不吉利的,我是穿上它才活过来的,这才是大吉之物呢。你……费心了!”
宫羽双颊飞红,心中惊喜,却不敢看向梅长苏,只躬身行礼,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她却不知此番真正的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梅长苏把一切都看开了,宫羽对他的心思他如何不知,而她的执拗他也最是了解,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对别的男子动心思了。既然如此,她只想服侍在他身边,时时能见到他,为什么就非得拒她于千里之外,让她心痛,而不能满足她这个小小心愿呢?来日方长,过得几年,若有机缘,或许能为她找个好归宿也说不定。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此时,黎刚见梅长苏双目半阖,已是一脸倦怠,知他刚刚醒来,这一番折腾已是乏得很了,忙扶他躺下,示意众人退下。
梅长苏这一觉睡得很沉,且连一个梦也未做。知道折磨自己多年,如附骨之蛆的火寒毒已解,身体无碍,这十四年来他第一次放宽了心,好好睡一觉。以往总怕一觉睡过去,就再醒不了,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爹爹,景禹哥哥,七万赤焰英灵的沉冤等着他去昭雪,他连死都没有资格!而且那时他的生命是以天以时辰计的,岂可过多地浪费在睡觉上!所以那十四年,除过陷入昏迷,他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心无挂碍,来日方长,终于可以放心睡了,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长苏一觉醒来,只觉浑身暖暖的,竟是从未有过的通体舒泰,想伸个懒腰,舒展一下。却发现身体被箍住了,动弹不得。这才发现萧景琰竟与他同榻而眠,且把他抱得紧紧的,怕有人来抢似的。噢!怪不得这么暖呢!景琰的身体一向暖暖的,一直以来是那么渴望,如今终于可以享受这份温暖了!
他仰仰头,看到景琰的下巴变尖了,眼下俱是青影。心知这几个月国事都压在他身上,又心忧自己安危。这次,让自己的“死”吓掉半条命,之后便是行五行针倾心救治,真真是乏透了。他心疼不已,想抬手摸摸他的脸,谁知只轻轻一挣动,萧景琰便皱眉嘟囔了几声,像是梦到了什么,又手上使劲将他摁回怀里抱紧。梅长苏怕吵醒他,他太累了,于是不敢再动,就这样闻着他身上的好闻的皂角香味不一会儿又沉沉地睡着了,睡吧,怕什么呢,来日方长!
再次醒来时,萧景琰已经不在身边,微微抬头发现他正坐在书案前,翻阅着卷宗,神情专注。
晨光射进来,他的侧脸上蕴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威严而又端肃,隐隐已是君临天下的气势。梅长苏看得心中陶醉,这是他的君王,他的兄弟,他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生死关头,最想得清楚,自己对霓凰是兄妹之情,对蔺晨是一生挚友,可以性命相托,对景琰才是思兹在兹,无时忘之,愿意相伴一生的爱恋之情。此番九死一生历劫归来,要珍惜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管他什么朝廷物议,旁人言语。赤焰铁案都能翻过来,四境危局都能一一破解,我赤焰少帅,江左梅郎怕过谁来?
他毕竟虚弱,心情过于激荡便忍不住低声咳起来。萧景琰立刻回身一步跨到榻前,担忧地看着他,手便搭到他腕上诊脉。觉得脉象只是虚弱并无大碍才放下心,轻声问:“醒了,觉得怎么样?”
梅长苏嘟起嘴委屈地说:“很不好。”
萧景琰一惊,忙问:“如何?”
梅长苏扑哧一笑,道:“饿了,只给灌参汤,是不是想饿死我,好省点粮食。”
萧景琰喜道:“觉得饿了,这可是好现象,吉婶给你熬了粥,这就给你喝。”
说罢扬声唤黎刚取粥进来。
梅长苏摇摇头,心道:“俺家景琰就是耿直,要是蔺晨那厮定会说,你吃的药钱把江左盟和琅琊阁都吃穷了,还想吃饭?美得你!”
思忖间,萧景琰已端着粥碗到了榻边,要喂他吃。梅长苏想自己端碗吃,谁知手抬起来竟是虚软无力,啰嗦着伸过去,还没碰到碗就已无力垂下。心下黯然,不是说毒解了吗,怎么还是废人一个。萧景琰看他面有愠色,忙安慰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慢来,来,张嘴,乖。”那神情温柔的就如小时候娘亲哄他吃饭一般,朝堂上见惯太子冷硬面孔的一众官员若见到这样的太子怕是要当场酸倒。梅长苏的心都被融化了,张嘴喝了一口粥,却又皱起眉,扭头不喝了,嫌弃道:“还是一股子药味,不好喝,不喝了!”
萧景琰忙劝:“你身子太虚,现下只能喝些药粥,忍忍,等大好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寻来。”他这边温言哄劝,梅长苏却只是不喝。正没奈何时,听得帐帘一响,却是蔺晨带着飞流进来了,飞流一看梅长苏已经苏醒坐起,大喜过望,使上轻功飞到榻前,伏在梅长苏膝上,抱住他的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苏哥哥。梅长苏知道这几日怕打扰自己治病,他们一定将飞流哄到别处,不让进帐,这孩子不知受了多少惊吓呢!他勉力抬起手摸摸飞流的头,轻声哄着:“苏哥哥没事了,你看都能摸飞流的头了,以后每天都能陪我们飞流玩。”飞流一下子心里安定下来,一字一顿地说:“苏哥哥,不生病,飞流怕。”
蔺晨接口道:“飞流,你苏哥哥不听话,不肯喝粥,这样还是会生病哟。”飞流眼中立刻浮现出惊恐的眼神,夺过萧景琰手中的粥碗,喂到梅长苏嘴边。
“苏哥哥,喝粥,听话。”
梅长苏无奈地看看蔺晨,只得让飞流一口一口喂他喝下这一碗粥。期间,飞流喂得太快还呛咳了一阵,吓得萧景琰忙给他拍胸抚背,好一阵鸡飞狗跳。
堪堪地喝完一碗粥,蔺晨拍着萧景琰的肩膀道:“怎么样,还是我的办法好吧?你那样不行,这小子只等在你面前撒娇卖惨呢!来,我来诊诊,看看怎么样了?才有了三分力气就开始作怪!”
梅长苏和他斗嘴斗惯了,立时便要反驳,却是咳得没一丝力气,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虚弱地靠在枕上,一腔“幽怨”地看着他。
他方才咳得狠了,此时一对乌黑晶莹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蔺晨心中一荡,忙收敛心神,捉住他的手腕凝神细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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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我的端午活动文弄好了,超长版短篇,到时一定让朋友们一次看个够,至于能不能看得爽,那得读者说了算,有点忐忑,希望能让大家满意。
能腾开手更连载了,先弄这个,已有构想,估计再有三篇完结,陷之死地而后生可以有多重含义哟!
之后更长苏传和叨念,隔太久了,自己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