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我说,您又带小老板出来玩了呀?还是那规矩,好容易带出来一次,您得叫咱大伙饱饱耳福儿!"
"就是!四爷,您可千万别不答应,您知道,咱们这些苦力儿,那可不就是爱听个小曲儿喝个小酒儿呢么?一一哎!戏票难买啊,贵!不像四爷您,您府上老爷子可是家大业大,能养着一个京戏班子在家里,由着家里人听戏去,咱没四爷您这命,我说一一四爷,您赏咱们大伙一次脸儿,叫小老板开口唱一次得了!"
"呸!"白四爷指着一旁小男孩子,对着大酒缸里人笑骂道:"不是我说,从前已往,这孩子开口给你们唱了多少曲儿了?我带他出来是解闷,不是为给你们解闷儿!"
大酒缸里众人笑嘻嘻的,只要白四爷叫这小孩子唱一曲儿,反正不听白不听,谁还不乐得起个哄呢!
再说一一虽然白四爷嘴里说着不乐意,可不见得心里也不乐意呀!这年头,多的是有钱人家养京戏班子,真当他们有钱人是多爱听戏?不过摆阔罢了。白四爷爱带楚生出来玩,不就是为了叫人看见,好说起他家里养着京戏班子么?还是那两个字一一摆阔。众人愈发闹起来了。
白四爷被磨得没奈何,也就答应下来,又道:"那唱个什么呀?"
众人道:"唱个京戏!随便什么,热闹点的。"
白四爷笑,"那恐怕还是不行,这孩子现在还是在昆曲打底子,京戏没教几个,唱不来。"
众人略略失望,"昆曲也行!"
"昆曲,唱什么呀?"
"四爷那不正好有一把折扇?就唱游园里的皂罗袍得了!"
"有折扇,没有笛子呀。"
众人摆摆手,道:"不碍事!清唱儿就行!"
这就一锤定音了,小男孩站出来,执扇唱介: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
余二在一旁听着,只觉端的是声清韵美,字清腔纯,不觉也听痴了,立在白四爷桌旁忘了走。
隔壁卤夫子里,顾圣叹正拉着沈文轩吃菜,那金瓶梅正读到西门庆掀裙去看潘金莲一对小脚,忽然间只听见隔壁大酒缸里有人唱昆曲儿,顾圣叹便大喜,拉了一旁沈文轩要去听,口中只说道:
"痛饮酒,赏昆曲,熟读金瓶梅,方可为真名士!走走走,听曲去!"
沈文轩心里倒很怀疑顾圣叹说的这番话,因为就在刚才,沈文轩站在卤夫子的柜台前,犹豫着不知该买牛爆肚儿还是酱牛肉的时候,顾圣叹说的可是:"痛饮酒,吃爆肚,熟读金瓶梅,方可为真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