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几个无声的字眼。
“我还在,不必担忧。”
心头忽的一悸。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实际上却仅仅只是一瞬。
她松开手,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内。
骤然的热,透过重重围帐,让走进殿内的纳兰红叶忍不住轻轻的咳嗽起来。平复两秒,她紧抿着唇角,掀起雅幔,走到她同父同母的胞弟面前。
她的弟弟躺在宽大的龙床上,面庞惨白如纸,眼睛却明亮的吓人。他只是平躺在那,眼窝深深的凹陷进去,从房顶掉落的巨大冲力留在了他饱满的额头上,不断的溢出几缕殷红色的血。
眼眶咸涩,却被纳兰红叶硬生生的止住。众目睽睽,她不能松懈,流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软弱。
她伸出手,指尖细微的颤抖,似乎是想抚一抚胞弟的头。可看到那触目的伤口却又不得不缩回,最后只能轻声的唤:“煜儿?”
永远停留在童稚的皇帝听闻她的嗓音,竟是忍不住浑身一抖,然后才慢慢的转过头来,声音嘶哑的像是干枯的树皮,“皇…姐……对…不起……”
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纳兰红叶闭了闭眼,转身坐在床榻边,握紧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温柔的安抚说:“皇姐不生气,只要煜儿好起来,皇姐以后便再也不责罚你了。”
“真的吗?”像是得到糖果的孩童,气息奄奄的皇帝眼神陡然焕发出兴奋的神采,他的手掌猛的攥紧,几乎都要坐起身来,“真的吗皇姐?”
“真的,皇姐向来说话算数。”
手被捏得生疼,但纳兰红叶依旧轻笑着应着。
“太好了!”
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体力不支的跌落回去。他大睁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的胞姐,眼中活跃的光点一刻刻的衰落下去。
“皇姐…”他喉咙里叽叽咕咕的发出破碎的气声,“我…好疼……”
“皇姐在这,”纳兰红叶咬着嘴唇止住嗓音里的哽咽,小心翼翼的将他的头揽进怀里,“煜儿乖,马上就不疼了…”
皇帝扯着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个笑,因为在他的一生中似乎从未和自己的姐姐像这般的亲近过。
可终究是晚了,他的笑还没有舒展,抓着胞姐的手却骤然脱力,垂落在明黄色的被褥上。
“皇上!”
“皇上啊!”
巨大的悲嚎顿时在殿内殿外响起,绵延的丧钟响彻整座宫廷。浓重的黑暗吞噬了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四周陷落进无穷无尽的墨色之中。惨白的灯笼被一个个挂起,到处都能听闻到似是哀戚到骨子里的哭声。只是是真是假,无从分辨。
“圣上驾崩——”
内侍尖细刺耳的送驾声响起,纳兰红叶孤零零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暗自结党、跪拜哭泣的臣子们,只觉得一阵阵空落落的冷。
那抹白色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她想。
宋帝大丧,举国同悲,忌混丧嫁娶,忌兵戎战祸。
寒风卷着雪花飘落,就在西北战事将起之际,怀宋国丧临门,原本为了帮助燕北牵制大夏兵力而在边境集结的队也被迫停止,严阵以待。
怀宋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