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微的认知中,润玉是梓芬与他的孩子。当年梓芬与他决裂,将孩子托付给水族,又几经辗转到了簌离的身边。而天后先是将太湖龙鱼族灭门,又逼梓芬跳下临渊台——照这么算,润玉的生母养母,均死在了她的手上。
而今,嫡母发难,润玉放弃了抵抗,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让太微想起他的两个旧情人,看着他的眼泪,太微深觉,也许这孩子,从来都知道这些事,可他丝毫不怨怼。
实难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天庭生活,日日面对着天后的?
而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父帝,对他几千年的冷落,他如履薄冰地走过经年,心中却始终存着情义……
这个傻孩子,真是,让人心疼啊——
太微拂袖起身,仙法一运,驾云往大荒飞去。
那边厢,众人皆惊。
人人都道夜神生母身份成迷,却不想,竟是被当今天后所害。
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惊天秘闻暴露,即使旭凤执意阻拦,荼姚也是骑虎难下了。遂发狠震开旭凤,把润玉扔到地上,转头下令:“雷公电母,给我诛了这孽子!庭中乱党,诸如彦佑、玄武、锦觅等,还有大荒众人,一个不留!众将士,列阵防御——如有擅动者,格杀勿论!”
天后淫威煌煌,众人莫敢不从。
“我看谁敢!”
旭凤呼喝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荼姚:“母神,为何?您从小教导我,为人处世,当立身持正,坦坦荡荡,不做宵小行径。——而今大荒之中,尽是老弱妇孺,玄武星君与彦佑君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至于兄长与锦觅,他们皆是随我而来,母神不分青红皂白,便要立下莫须有的罪名轻易诛杀……为何您会变成这样?”
旭凤哽咽着,红了眼眶质问荼姚。
玄武咳出一口血,嗤笑说道:“天后娘娘哪是变成这般?她不是一直都这样么?——火神殿下,事已至此,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您数列天后的不对,却不说自己,在天界几千年,可曾真正睁开过眼睛?您没有!赤焰战神,做了多少助纣为虐的事,您也没有深究!”
旭凤摇头哑然。
玄武双目赤红,乘胜追击:“火神殿下,您终日麻木,别处我不知,可您是否想过,当年北境寒门,那数十万生灵,还有死在您剑下的螣祖……他们,可是真的万恶不赦?——您当了刽子手,享了美名,可曾在午夜梦回之时,心中愧疚?”
旭凤无言以对。
他从来不考虑这些。
锦觅已经被这变故吓住了。
虽然她对于听不懂的话总是直接略过,但今天的这些话听起来很重要,而且,她的哥哥被掼在地上捂着嗓子咳嗽半天没爬起来,始作俑者是凤凰的娘,正在那儿站着。
她当即把玄武的话记住,并护在润玉身前,冲着荼姚大叫道:“天后娘娘,我们这么多人,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您为什么,非要取我们性命呢?!”
穗禾站在一旁,敏锐地看到润玉眼底的暗光,眼珠一转,帮腔道:“是啊姨母,大荒这些人看起来羸弱不堪,料他们也不是什么逆党,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天界一向仁德,大荒又不属天界管辖,如今骤然而来,挑起战端,怕是不能服众啊!”
荼姚听她此言,眼睛一瞪,骂道:“穗禾,连你也要忤逆本座?”
穗禾撩裙跪下,“姨母,非是穗禾要忤逆姨母,只是他们着实无辜!还有大殿下与锦觅、玄武星君等,他们都是好人,还请姨母收回成命,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话说完,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穗禾眼泪流了满脸。
润玉也跪好,对荼姚说道:“如若母神怒气难消,儿臣愿代大荒无辜生灵受过,只求母神饶过他们。”
锦觅被润玉捏了一下手,回过头去看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福至心灵地跟着跪下,说了句:“天后娘娘,锦觅也愿代他们受过,您饶过他们吧。”
她话音一落,众人听得旭凤的膝盖与地面接触的声音。
旭凤那厢也跪了下来,满眼血红,仿佛还没从方才玄武那些话中醒过神来,却哑着嗓子求道:“母神,孩儿求您——收手吧!”
火神一跪,一万天兵中,有许多火神麾下的,就也跟着跪下来。鸟族精兵之中,也有不乏效忠穗禾的,片刻间,也跪了一地。
天帝赶到时,见到的就是此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