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翟昱会不会动用酷刑!”谭凤萱见丈夫眼皮耷拉、无精打采,一股无名火顿起,怒道:“你倒是心大,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凤萱,你这是什么话!”李从宁厉声呵斥,扭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仓促地顿住,呼一口气,轻声道:“花月影在玄刀门,说帮我们盯着点,不会让澄阳受委屈。”
谭凤萱脸色泛青,两颊瘦削,薄薄的嘴唇起着白皮,形容憔悴。得了丈夫的保证,惊惶扑腾的一颗心稍微安稳了些,别开头不再言语,只是忧愁之色始终不散。
李澄亦从厨房的蒸笼里拿了三个包子,用衣衫的前襟兜着,一路小跑到东厢房,也不叩门,肉乎乎的身子直接撞了进去,欢快地叫唤:“师父,你回来了!”
谢无风和纪檀音围坐在八仙桌旁,看到李澄亦乐颠颠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谢无风淡淡一笑:“今日难得,居然起这么早?”
“我等大哥的糖人呀!”李澄亦献宝似的将东西掏出来,“师父,小纪哥哥,请你们吃包子!”
谢无风接过,递给纪檀音一个。一屋子三个人,李澄亦捧着包子,吃得吧唧作声、津津有味,另外两个则心不在焉、味同嚼蜡。用过简单的早饭,李澄亦闲不住,央求谢无风教他剑术。
谢无风道:“让你师娘教你,你二人年纪相仿,能耍到一处去。”
纪檀音瞪他一眼,拉着李澄亦的小手去了后院。谢无风歇了一阵,又出府寻找安措。他对襄阳城并不熟悉,对西番教的行事作风更不了解,忙活了几个时辰,仍旧没有找到对方的行踪。
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路上碰到玄刀门和朱月阁的弟子,个个行色匆匆,谢无风心生好奇,尾随了一阵,发现他们不停地向街边小贩和商铺伙计打听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他心中本有个猜测,如今见到对方这般行事,前后一思忖,越发肯定了心中所想。
傍晚时分回到镖局,纪檀音站在檐下等他,着急地问:“如何?找到安措了吗?”
“没有,”谢无风摸摸对方的头顶,从发丝间摘下一片枯黄的柳叶,问:“澄亦呢?”
纪檀音道:“他玩累了,大师兄迟迟不归,他有所察觉,我便点了他的睡穴。”
谢无风点头,手指钻进纪檀音的袖子里,捏着他的掌心,道:“进去说。”
纪檀音顺从地被他牵着,犹豫着问:“你今早那番话,就是鹬蚌相争那个,是说给花姐姐听的吗?”
谢无风凑近了些,仔细地打量纪檀音,纪檀音微抿着唇,没什么表情,鼻根处皱出几条浅浅的纹路。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很可能是花月影的阴谋,你会不会伤心?”
纪檀音一直紧张地竖着耳朵,听到这句话,睫毛猛地一颤,嘴角绷紧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并无其他过激反应。他静了一会,慢慢地开口:“我当然会伤心,因为我将她当做我的亲姐姐,可是……下山这半年来,经历了许多事,我已明白,人人都戴着面具,我受了欺骗,也只能怪自己傻,怨不得别人。”
谢无风心疼,解释道:“我当时不是故意骗你。”
“无所谓,你虽骗了我,但你对我好。”纪檀音注视着谢无风,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好像一滴墨掉进月光里。
谢无风心口发热,甚至感到一丝难为情,故作镇定地清一清喉咙,发出来的声音却沙哑沉闷。
“谢无风,”纪檀音忽然喊他的名字,郑重其事,却透着一股子悲戚。
“不管花……花阁主是不是唐家堡后人,是不是她策划了对各武林门派的袭击,我总感觉最终目标便是玉山神剑一门。先是师父遭到构陷不知所踪,然后是大师兄一夜之间成为杀人凶手,如今二师兄远在西域音讯不通,不知是否已罹难,接下来……可能就到我了。”
“胡说八道!”谢无风捂住他的嘴,力道很大,纪檀音被压得向后倒去,冷不防抵上坚硬的木柜,后背硌得发疼。
“没胡说……”纪檀音颇委屈地眨巴眼睛,还在辩解,呼出的气息暖烘烘的,拂在谢无风粗糙的掌心。
谢无风盯着他看了一阵,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到底气不过,便在纪檀音脸颊上掐了一把。
“放心,”他许诺道,“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