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长发男人观察并选定了一个摆摊的玩家,凶神恶煞地走过去。
“这衣服给我。”他指着一件黑色长袖夹克。
摊主正忙着跟另一位顾客推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叭叭:“我跟你讲啊小妹,游鱼套装真的是青铜局必备!我实话跟你说,这是个八阿……格,你懂吧?知道的人不多,我看你面善才告诉你、”
“衣服!”
“喊什么!?”摊主吼道,抬头一看,突然愣住,眼神古怪而痴迷,一张系统脸上泛起诡异的红晕。
“帅哥,你脸卖吗?”
“……卖你祖宗!”长发男人额头青筋直跳,咆哮道:“我说那件衣服!拿给我!”
喧闹的街市,路过附近的人下意识地看他,然后那目光就被黏在他脸上了似的,撕都撕不下来,卧槽声此起彼伏。
和他并排站的妹子盯着他的脸心慌出汗,手脚发软,连忙去拿那件长袖夹克。摊主坚持不懈道:“帅哥!你的脸卖吗?怎么卖?不卖太可惜了!捏了多久?”
长发男人没听见似的,接了夹克转身就走。
没两步,他就被人墙堵住了。惊愕后退,后背赫然又是一堵人墙。
全都是广场上的小摊主。
“卖脸吗?”“脸怎么卖?”“帅哥你的脸捏了多久啊!?”“帅哥跟我走吧我保准
带你上钻石局——”
场面一时极端混乱,混入各种凑热闹的吃瓜群众,挤成一个鱼子罐头,人□□叠中心不时传来各种兴奋的尖叫。
中心小镇是默认停战的,枪不能开,但人却能互相扯后腿。
不一会儿,一场没有伤害的踩踏事件发生,人挤人,人叠人,人咬人,还有人趁机高喊:“帅哥你的脸卖不卖嘛————”
“…………”
微博:今日奇葩事件——
逃杀 中心小镇卖脸惨案
上午,全息枪战游戏《逃杀》a区中心小镇,一名新手因捏脸太过美貌被小摊主围攻。
摊主们对盛世美颜兴趣极大,称不卖就不放新手离开,最后酿成惨案——因为数据重叠运算量过大,《逃杀》公司服务器停止工作一小时二十分。
整个a区玩家全部掉线,堪称卖脸惨案。
截至小编发稿前,服务器尚未完成修复。
闻争:“…………”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别玩手机了~”柏霜一掌拍在闻争后背:“你就不能听我讲!”
“我听着呢。”闻争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给你,邓璞玉的爱心小饼干。”
柏霜眼睛一亮,抓过纸袋,里头是一个小盒子装的饼干,系着粉红色的缎带。他掏出一块饼干来衔在嘴里,长腿一翘就搭在了皮质沙发侧扶手上,要多懒散有多懒散,狐狸眼微眯,看着不怀好意。
“还是小玉可爱,比你可爱多了。”他美滋滋地咬下去,竟没咬动,拿下来一看,只有道牙印装饰着饼干的一角。
柏霜想了想,让他店里的服务员倒了杯水来,把饼干泡进去。
“……下个月我都不来了。”闻争看得牙疼,说起另一件事。
“咋了就?”柏霜又要了根叉子,往杯子里狂捣,企图把那凶器一样的饼干捣烂:“我还以为你手痒了,终于想起哥哥我,要来帮我镇场子呢~”
“不光是我,邓璞玉下个月也忙。平台要开主播赛。”
柏霜叹了口百转千回的气。
“你们这些人,整天打游戏,虚拟世界有什么好玩?哪有我这儿刺激~”
说罢,饼干终于化在了水中,成了一杯面糊状的恶心东西。柏霜笑眯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闻争钦佩他是条汉子。
柏霜,闻争的前战友。
受伤后他失去了进入亚空间的能力,受到的管辖不如闻争严格,成了一个地下格斗场的幕后老板。上头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据他本人说,他得靠肾上腺素活着,就算不能上场,吸一吸也好。
闻争烦得狠了偶尔会来他这儿撑场子,活动活动手脚虐虐菜什么的。
昏暗的房间,水晶吊灯闪烁,空气中一直飘着似有若无的酒味。闻争东西带到话也带到了,起身要走。
柏霜也不拦他,抱着饼干汤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神秘人a~随时来玩呀~”
“嗯。”
走到天光下,闻争等公交时又刷开了微博,看逃杀发的公告。
轩辕天路到现在还没应声,但闻争已经开始做准备。
逃杀是个枪战游戏,闻争懒得玩这种,连进都没进去过。毕竟玩个解密,他好歹还算个普通人,上这种游戏只能虐菜,也没什么意思。
官博上有玩家总结的规则大全,基本战术和套路,闻争一直划下去,倒也看出点意思来。
微信忽然弹出提示,柏霜发来的。
-争争宝贝~
-忘了说了,替我跟小玉宝贝问好,就说他的饼干超级好吃鸭[比心]。
闻争面无表情地把这两行辣眼睛的记录删除了。
回家后,闻争推开卧室门,见大黑换了个位置,牢牢霸占了他的枕头。
不仅如此,某只之前放在床脚的红色50周年限量版全息眼镜,表面被猫指甲抓出了长长的抓痕,接头还有牙印。
掉在地上。
闻争:“…………”
滤镜也无法拯救他,他得说,揍猫的手蠢蠢欲动。
好几万块的眼镜。
虽然本来也不用,但是好几万啊。
“……巧克力啊?”
虽然闻争也没听过这牌子,也许是几十年前的,但一般人都不会认不出吧。而且巧克力三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价签上。
“吃一个?”闻争随手递给他一条,又哗啦啦推翻的后面所有的货物。
东西倾倒在地上,大王后退了一步。
“别碍事,不想找就到门口守着。攻略说这种地方可能有追踪器或者纽扣炸弹,我找找。”
大王又后退了几步。
闻争翻完两个货架,什么都没有,烦躁地对着货架踢了一脚。
“对了,你的设备要开味觉模拟。”他手上不停:“我说你要吃巧克力的话。”
“现在主流设备都能开,要是你的配置太低就开不了。没吃过可以尝尝。”
站在门口的黑衣男人把巧克力拿在手上转了好几圈。
正面画着七彩的彩虹,整个包装纸是红色的,戳一戳哗哗响。他找准锯齿,一撕,深褐色的巧克力露了出来。
他下意识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甜的。
男人目光深深看向那个趴在地上举着手电,照射货架底端的“z”。
“你们人类,都这么虚伪吗?”他捏着巧克力,没有舔第二口。人体的高温让隔着包装纸的巧克力微微融化,微妙的粘腻。
闻争没听清,被灰尘呛到,咳了几声:“什么?”
“我说,”男人收紧手指:“你很虚伪。”
闻争手上顿住,随后一跃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脸色阴沉地看他。
男人自顾自说:“你很讨厌我吧?跟我在一起,你一直很不耐烦。为什么要强迫自己?”
“我哪里不耐烦?”闻争心口涌出一股闷火来。
“你看,你现在就不耐烦了。”
自称大王的男人,哪怕戴着面具,站着都像一幅画。
超强的反应力,令人惊艳的身手,不食人间烟火的好奇,让他浑身上下写着神秘。但这一点有多吸引人,他的性格,或者说那张嘴,就有多令人讨厌。
刚才骑摩托时的一点好感迅速消弭殆尽。
闻争不可思议地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讨厌的人?
“你会不会说话?”闻争平静地从后腰里掏出一把匕首,指着他:“不会说话,大哥哥来教教你。”
“我说错了吗?”那男人仍不闭嘴,被阴影遮盖的眼神里透出一点微妙而缥缈的恨意来:“你明明很讨厌我,三番两次地又接近我。又救我,又教我开车,还给我吃东西。是想图我什么?”
闻争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他继续说:“不管你图我什么,你的演技都太差了。你很不耐烦,不想带着我,已经被我看出来了。人类都是这样,满嘴谎话——”
发着蓝光的光子匕首
横在男人颈侧,终于止住了令人烦躁的声音。
“说完了吗?”闻争盯着他,睫毛近得仿佛要碰上。
“小孩子才一不高兴就撒泼。懂得忍耐自己的情绪,这叫大人。”闻争声音发哑:“你以为你是什么,值得我在你身上费心思?大人一时好心,带个小孩玩玩罢了。你不是爸爸亲生的,爸爸不高兴就能把你扔掉。”
闻争凑男人耳边,呼出一阵气流:“比如现在。”
话音未落,蓝色的光横向一拉,男人喉结微动,向后一仰躲过一记割喉。
皮靴重重踩在地上的零食堆里,啪嚓声接连不断。长发男人赤手空拳,和闻争对了几招。狭小的货架间,手脚很难放开,匕首再锋利,也只给男人身上添了些无关紧要的伤口。
货架被撞得砰砰响,很快倒成一片,闻争卖了个破绽,男人果然上当,被他借力砸向了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