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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2 / 2)

“有没有钱用?妈再给你转点钱,缺什么就买,别苦着自己。”

陈云旗仿佛能看见他妈妈在电话另一头眉头紧蹙的样子,听她接着说道:“唉,早点回来吧儿子,工作的事情也不着急,去风景好的地方旅行一下,散散心,大山沟里有什么好待的,多危险啊。”

陈云旗扔掉小石子站起来,站在这个山坡上能看见三三家,甚至更远处山体的斜坡上正在地里劳作的人们的身影。

“不用了妈,这里用不到钱,没什么东西可买。大家都很朴实好客,对我很好,不要担心我。我在这也是散心,这里很特别。”

“哎呀,穷山恶水出刁民你听过吗?”妈妈对陈云旗的一番安抚不是很相信,转而又发觉自己无能为力,劝不动儿子,只好说:“总之你千万要注意安全,答应妈妈保持联系,早点回来好吗,或者妈去接你。”

陈云旗想着再说几句就挂了吧,他不太擅长处理父母对孩子这种紧张关心的焦虑情绪,感觉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好,正要敷衍,突然想起件事来,于是问道:“妈,这里有很多孩子读不起书,我想帮他们找找资助对象,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话题突变,妈妈“啊?”了一声,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才恍然大悟地说:“行啊,这有什么难的,妈妈帮你资助一个孩子吧,至于更多的,我得安排一下。”

说完又赶紧讨好地夸陈云旗:“儿子真善良。”

一向少言寡语无欲无求的儿子难得开口请求自己帮忙,无论如何也要帮,说什么都答应,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电话那头妈妈内心戏十分丰富地想着。

更多的孩子能解决那是求之不得再好不过了,但陈云旗此刻心里首先惦记的是三三。他跟妈妈道了谢,简单讲了讲他想资助的对象是一个高中辍学生这个情况,具体的费用要去问问才知道。

在妈妈再三叮嘱要注意安全,要跟她保持联系的絮叨里挂了电话,陈云旗看见三三一家人回来了。他跳下土坡向三三家走去。

这天是周五,三三在镇上读书的妹妹放假回来,这会儿可能还在半山腰上,三三放下农具准备牵马去迎。陈云旗犹豫了一下,他对爬山这件事还心有余悸,但还是说:“我跟你一起去。”

三三妈叮嘱他们早去早回,接了妹妹回来正好吃晚饭。

陈云旗拿过三三手中的缰绳,学着他的样子吆喝着马往前走。三三便任他牵去,空着手走在陈云旗旁边。

这天的天气不错,难得的没有起雾,天色黄昏,日头西落,冬日的枝头树叶凋零,一地冷清,风吹着山坡上半人高的杂草“沙沙”作响,迎面偶尔走过劳作归来的村民用彝话向他们打招呼。

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路过门前能闻见炒腊肉的香味。

也许是照顾陈云旗走山路还不太适应,他们走到离开村子很远的一处路口便停了下来,前方正是下山的路。三三说:“我们不下去,就在这里等吧。”

三三掸了掸路边一块大石头上的尘土,然后坐下来,陈云旗也把马拴在一旁让它吃地上的野草,走过来坐在三三旁边。

陈云旗掏出一支烟点上,吞吐出一团烟雾,眯起眼吹散开,才开口说:“三三,继续读书好不好?”

三三今天穿着件明黄色的棉衣,颜色洗得有些褪了,显得很陈旧,却衬得他皮肤更白皙了,额前的头发零碎地遮在眉目前,整个人看着清爽极了,即使刚劳动完,身上也闻不到一点汗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气随着微风飘过来。黑色的裤子有些短了,坐下来露出一小截脚踝,一双笨重的劳保鞋上沾满了泥。

陈云旗发觉三三的衣服款式都很简单很邻家,大部分是纯色,都很陈旧,但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和硕大的拼写错误的英文logo,不像镇上服装店里买来的。

他见过一次李军,打工休假回来,咋咋呼呼油嘴滑舌的小青年,跟李汉强如出一辙,穿着亮闪闪,毫无品味过分夸张的服饰,头发还染了撮黄,一派村镇小流氓模样,村里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孩子都是这种打扮,相比起来三三是他们中的一股清流。

闻言三三有些诧异地看向陈云旗,片刻后垂下头小声说:“我也想,但是家里没有钱,我也读不好…”

短短一句话越说越小声,陈云旗吸了一口烟没看他,望着远处,那条他来时走得狼狈的路,头一回在白天里见到。他明白三三停在这里的用意,心里觉得很温暖很感激。

“没有关系,你只要想读,我来想办法,只要你想。”他说。

过了很久,陈云旗一支烟吸完,他弯下腰在地上把烟拧灭,才听到三三小声说:“我想的。”

陈云旗直起身看三三,开心地笑了。

“你想就好,我会尽快找好教材给你补课。对自己有点信心,加油。”

三三的脸很红,他感受着陈云旗充满鼓励的目光,落日余晖下他那张英俊好看的脸上,平日里的冷清和淡漠都褪去,显出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柔和。

“小旗哥,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三三看着他说。

陈云旗微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远处已经看见三三妹妹小小的身影。

待那小身影走近,陈云旗才看清这个瘦弱的女孩,她跟三三长得并不相似,单眼皮小嘴巴,鼻子两侧还有些淡淡的雀斑,漆黑的长发扎成很低的马尾落在脑后,穿着深蓝色白色相间的镇上民办初中的校服,一个军绿色背包沉甸甸压在身上,她只能微微向前弓着前进,显得她矮小单薄。

小姑娘一路爬上来,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面色潮红。

陈云旗先一步走上去接下了她的背包,三三解开拴在一边的马,陈云旗把背包挂在马的身侧,查看了稳妥之后,三三才向一脸疑问的妹妹介绍道:“这是新来的陈老师。”

跟着又指着妹妹对陈云旗说:“这是我妹,叫盛晓燕。”

陈云旗微笑着点头说:“晓燕你好啊。”

十二、三岁的姑娘正步入少女时期,是懵懂害羞的岁数,盛晓燕发现陈云旗比自己哥哥还高出一个头,长得剑眉星目英俊好看,不由得红了脸,也不敢正眼瞧,没有回应,迅速躲到了三三背后。

对妹妹的表现三三无可奈何,有些气恼地责备着:“怎么这么没礼貌,招呼都不打。”

盛晓燕不吭气,还是固执地躲着不做声。

陈云旗微微一笑,摆摆手示意三三不要紧:“没关系,我不介意,晓燕走一路累了吧,咱们赶紧回去吃饭。”说罢牵起马带头往回走。

陈云旗牵着马走在前,三三跟在后,身后还粘着个扯着他衣服下摆的小姑娘,陈云旗偶尔回头看,盛晓燕就“嗖”一下躲在三三背后被自己遮个严实,等陈云旗转过头去,再冒出个脑袋偷偷看他。

三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半个温柔橙黄的月牙悄悄爬上深邃的夜空,家里已经烧好了热茶煮好了饭菜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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