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开手指一看。
好嘛,一个玉佩。
感情他居然伸手去拽人家女孩子的吊坠了是不?
童鹤再抬头,学姐已经没了踪影,这玉佩半掉不掉地在薛霖手里,他怕给人摔了,摘下来放兜里。
巷口外有汽车经过,车灯的光照到两人身上,在后面的墙壁上映出个四手四脚的影子。
楚澄嘴欠了一句:“玩真人皮影戏呢?”
童鹤踹了个罐头过去,“过来扶他!”
“好嘞。”
扶着薛霖浑浑噩噩的上了出租车,楚澄老妈子似地跟在他旁边,生怕他待会吐人家车上。
临别时,他回头扫了一眼童鹤,却发现他夹了跟烟在唇边。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童鹤吐了一口白烟,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他们两个,“知道了,早点回家。”
“童鹤,我收到消息,老梁下个学期重点抓你的。”
“哦?怎么个抓法?”
“听说是安排了个传说人物在你隔壁,你知道的,你家里跟学校打过招呼,老梁他肯定会采取特别措施的。”
提及那个莫名其妙的家,童鹤敛下的长睫兜拢了三分阴影。
他细长白皙的指尖掸了掸烟灰,“知道了,我走了。”
九月一号,万民同悲的日子。
日光落到南山中学的牌匾上,燥热的风卷着树影,一地斑驳的痕迹。
操场上被太阳晒得半死不活的新生老生满脸倦容,你来我往地埋怨着校长的开学致辞。
童鹤依旧作风懒散,从三楼六班的门口出来一眼就扫了半个操场,把嘴里不二家棒棒糖的小纸棍抽了出来扔到后门的垃圾桶里,走到了信睦楼的主任办公室前。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门,“主任,我来了。”
高二的主任姓梁,恶名流传两届的冷面阎王,骂哭学生无数,再顽劣的学生见着他都要头皮发麻。
如说童鹤日行一堵,他都凑好了三百六十五个送给梁主任了,简直让梁主任头发像泉水悄悄的流,烦恼像那星辰永久永久。
南中高二的同学每次听到梁主任点名童鹤都默默为他点一根蜡,可偏偏他每回都安然无恙,成为唯一一个面对梁阎王还谈笑风生的传说。
“进。”主任中气十足的嗓音传来,隔着门都震得童鹤耳膜麻麻的。
童鹤推门而入,首先就看到了茶几上的那套青瓷茶具,其次就是坐在沙发上的男生。
丑到爆炸的蘑菇头,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看着修长的四肢被校服中规中矩地包裹着,一张脸半面是鼻子跟嘴,半面是偌大一个土字。
唯一看过眼的优点么……白吧。
这人半张脸迎着光的时候,白得像是有星星碎在上面。
童鹤站在原地视线轻轻地描了他一圈,第一反应是——八月这台风天暴雨来得够多的,蘑菇都成精了。
不过童鹤很快就意识到建国以后不能成精这一点,醒悟过来,这位就是那个传说学神,江沉。
南中高二级,百年难得一遇的学霸人物。
听说此人一天花三十六个小时学习,课余活动不是研究《时间简史》就是《相对论》,简直就一毫无感情的学习机器。
性格阴郁乖僻,不善与人交流,高一同学对他的印象只有锅盖头长刘海跟厚重老土的黑框眼镜。
学神的标配永远是小白鞋加校服,好像是因为家庭困难,所以他的日常就是边捡瓶子边记公式,而且拼了命地要拿到年度奖学金,在人人都用触屏手机的时代,他手里那台还是见不得光的小灵通按键机。
又听说学神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学习的压力已经压垮他的脊梁,以至于他在学校后门的小巷里认了棵树当朋友,如果你走运,能看到他对树说话……
童鹤没想到,自己和他作为南中两大传说王见王的时候,居然是这么风平浪静的一个早上……还在主任办公室里。
他有不详的预感。
看着学神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童鹤是第一次彻底明白什么叫好学生看样子都知道是好学生。
他满面春光地走到那人面前,礼貌地打了个招呼,“Hi,同学你好。”
江沉却是动也不动,刘海和黑框眼镜挡下了他的眼睛,留给童鹤的第一印象就是:这蘑菇精不会是睡着了吧?
他伸手拿了个茶杯,在倒茶的时候江沉略微退了一下,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是没有睡着的。
呵,大概是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违了好学生的行为规范吧,毕竟谁把主任办公室当茶楼呢?
梁主任站在窗前,一双锐光隐浮的眼睛看着操场里的高二级,时不时还冒出一两句“高二某班第几排的某位同学说小话”的声音,吓人至极。
童鹤品茶走到窗边跟主任并排,满足地喟叹,“清甜香醇,悠然淡雅,好茶。”
梁主任睨他一眼,“你也懂?”
“略懂一二。”
“少给我来这一套,童鹤。知道我今天找你干什么?”
梁主任的声音沉怒骇人,“高一期末考个年级倒二,我本以为那天跟你谈完之后你就懂得痛改前非了,没想到这个学期开学你连作业都不交?童鹤,你知道南中作为最好的公立高中,多少学生挤破了头都想考进来出人头地吗?我真是不知道南中创办至今将近一百年的历史,到底有谁比你更懒散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