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紫衣少女拽了一下虞紫鸳的长袖,摇摇头道:“娘,师弟这才第一天来莲花坞,别这样。”
“哼,你对外人倒是热络得很。”虞紫鸳一扯衣袖,轻易把衣袖从少女指缝抽走,直接带着那两个侍女转身离去。
魏婴呆呆注视紫衣女子的背影,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才会让现在的气氛那么糟糕。
“她不想你喊她阿姨那不叫便是,平日里称呼她为虞夫人就可以。”江枫眠圆场道。
江厌离歉意地抿唇笑笑,施施然行至魏婴前头,躬下腰身轻轻揉揉魏婴不太服帖的一头乱毛,“阿娘她一向如此直来直去,阿婴别难过呀,从夷陵来这一路上辛苦了,想吃点东西吗?”
魏婴摇摇头,挨江枫眠更紧了些。自己这是寄人篱下,怎么随便麻烦人家大小姐呢?
江厌离看魏婴认生得厉害,也没再强求,抬起脸问江枫眠。江枫眠知晓自己大女儿的手艺,欣然应允。
江厌离得了肯定答复又来揉魏婴的头,“以后莲花坞就是你的家了,你尽可以把姐姐当作亲姐姐看,不必拘束。”
魏婴觉得少女揉他头发力度像极江枫眠,顿感亲切,也就没像方才那样不吱声,微微点了点头。
江厌离见他回应嫣然一笑,并不惊艳的五官也绽放了光彩。魏婴怔怔注视,然后低下头想,这个姐姐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一定要让她多笑一笑。
这时一名紫衣小童从码头窜了过来,箭袖轻袍,腰间悬着一枚银铃,跑动时却听不到铃响。小童细眉杏目,与方才那位虞夫人像了个十成十,相貌虽可爱,却也不难看出日后的俊美。“爹,阿澄来晚了。”
江枫眠微微颔首,魏婴注意到这是刚刚泛舟湖上的两小童之一,又因为对方似与自己同龄,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对方身上流连了一瞬。紫衣小童也在认真打量他。
“他叫婴。”他听见江枫眠向姐弟俩介绍自己:“是爹的友人魏长泽与名士藏色散人的孩子,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在莲花坞生活了,你们要多多关照阿婴。”江枫眠话锋一转,“阿澈,都说了别去玩水,会着凉的。江山雪,去帮二小姐找双鞋来。”
“是。”一位身着紫衣的江氏门生领命进了坞门。
紫衣少女“噗嗤”一笑,“阿澈怎把鞋给弄丢了。”
那个名唤江澄的紫衣小童立马低头,脖子一缩。
魏婴回头一望,果然自码头上又快步疾走来一童子,想必就是妹妹江澈了。刚刚女孩湖上嬉戏,隔得远,身形发型衣衫样式也与紫衣童子一般无二,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原是个小妹妹。
小妹妹银铃般嘻嘻哈哈笑道:“阿姐别笑我嘛~鞋子刚刚玩水时候不小心掉湖里头啦。”答完一双杏眼圆溜溜去打量江厌离和江枫眠。
江枫眠无奈笑着摇摇头,双手按住魏婴肩膀,“阿澈阿澄,魏婴比你们大一岁,来,叫师兄。”
新鲜出炉的江师妹立刻蹦跶到小魏婴面前,伴随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脆响:“阿婴师兄好!我叫江澈~”
魏婴看见了江澈一双白净的脚丫子,想,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也会光着脚跑来跑去吗?怯生生抬起头,视线被师妹那对明媚的杏眼吸引。
她长得与江澄几乎一模一样,柳眉杏眼灵动可爱,脸上神情却不像江澄带着些与生俱来的骄傲,而是温柔可亲的,这点气质像江厌离,应该是随了江枫眠。她虽脸色却带了病态的苍白,心态倒是明媚,令人见之忘忧。
云梦春天是处处充盈着暖意的,不比夷陵冬春都冷得厉害。云梦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许多都穿着单衣,可女孩却裹着层层衣物。肩上的披风领口处还围了一圈白绒绒的软毛,紫衣紫裙都在日头底下映着的暗绣莲花暗纹浮着一层光,腰上别着的银铃无风自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可她身上还是有清脆的铃铛声音叮当作响。魏婴凝神细细分辨片刻,发现声音来源是女孩的脚腕上两枚银铃。踝铃似乎除了九瓣莲纹还篆刻了一些符篆,在太阳映照下散发不输腰间银铃的光芒。
然后她突然伸手抱住了魏婴。
魏婴:“!!!”
过了半晌女孩才松开手,退开半步冲魏婴展颜一笑:“欢迎来到莲花坞。”语气不像初次见面,倒像久别重逢。
那一刻魏婴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衣着华贵又厚重的小女孩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另一个对于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