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太急了,她没想到。
这是她的错。
佘柯的嘴唇压成一道平直的冷线,她眼珠子微微下瞥,落在佘鸠略显发白的唇上。
好半天她警告她:“以后别靠近我,我不是好人,也不是你姐姐。”
她话语一落,眼不见为净似的转头。
随着脑袋移动还有身子,她大步转身,没拉拉链的棒球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红线,拉链与链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佘柯低头抓了抓垂在眼角的红发,带着这股生人勿进的气势离开了。
像一把抓不住的飙风。
佘鸠站在原地,看着佘柯离开。
冷天天黑得比平常快,紫色的霞光落在佘鸠的校服上,衬得衣服阴影越宽,衣摆越大。
她整个人看上去越发消瘦。
周围有人把视线投递过来,在霞光下,这些人的目光像是有颜色的,各态纷呈。
佘鸠转身,与佘柯背道而驰,慢慢走回那个车站。
她刚刚跟上佘柯,的确是怕她没钱回不了家,她不放心。
她攥紧了手掌心的那包西药,一时有些无措。
她茫然想,她只是想和她打好关系,却不想佘柯浑身带刺。
她知道这种感觉——不习惯别人对自己好。她也是,只是她们表达的方式不同。
她有点希望,佘柯能把身上尖锐的刺收一收。
*
搭上车时霞已经没了,天昏了,人也挤,佘鸠下车时一阵干呕,觉得自己晕车更严重了。
回家时依然还是一人。
佘鸠在新家生活了大概快六天,勉勉强强算一周。
她依然没能完全适应这样的环境。
没有了周遭小孩调皮打闹的笑声,也没有老态院长拿着针线递来的慈爱视线,更没有过去的灰色墙壁、地板、衣服。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不同的,即使是灰色,也带有冰冷的规矩感,无情的外观,内里却潜藏着蓬勃而强壮的生长力。
或许是真的年纪小,苦命身,吃不惯好。
当然,这里也有人,红色的张扬的鲜活的人,令看惯了灰色的佘鸠不由自主的追逐。
等佘母回来,想了想今天的遭遇,她终于开口向她要钱。
无论如何,这种开口的姿态,对于佘鸠来说,单方面得有些难以启齿。
佘母听罢一脸懊恼,柔音叹气说:“是我忘了,瞧我这金鱼脑!唉……”
她说完,打开包拿了一把钞票塞进了佘鸠手中。
佘鸠摆手说不要这么多。
佘母坚定说你拿着,我们家的女儿不会缺那么点钱。
佘鸠听完低头,刚刚的茫然突然散了,只觉得胸口憋得有些难受。
她知道,佘母和相处几天的孩子到底不会那么亲,这么说是为了她安心。她告诉她,在这个家,你不会受到物质的亏待。
佘鸠难得抬眼,第一次在佘母面前露出那对大眼,透亮里是清透的平静。
她仔细瞧了瞧佘母。
佘母眼里有保证,有安慰,有关爱。
这一种长辈对晚辈,无可挑剔的态度。
这样就很好了。
她上前一步,拥住了她,说:“谢谢佘妈妈。”
佘母摸摸佘鸠的黑发:“傻孩子。”
这时门响了,佘柯进了门。
她一脸淡定得看了看相拥的两人,回了房间。
佘鸠习惯性垂眸,发现佘柯脱下的鞋上带有泥土,这个时间,这个路程,她一愣。
佘柯是一步步走回来的。
佘母在佘柯进门时就皱起了眉,习惯性的训斥又因为手里抱着的养女有些说不出口。
佘鸠回房后,拿着那包药,靠近佘柯房门敲了敲,没回应。
门是虚掩着的,佘鸠抿了抿唇,不敢不经主人允许去看这个房间。她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歌声。
她知道,刚刚佘柯进门看见她和佘母时,攥紧了手,佘柯是不开心的。
她拿了根绳子,将药挂在门把上,还随之一起放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
“我,佘鸠。对中午的冒犯深感抱歉,已经反省,不敢求你原谅。以后你要是不想我叫你姐姐,我可以叫你喜欢听的。我很乖。”
或许因为语言过于匮乏,佘鸠在字条空白处画了个看着很乖的大眼微笑小人。
虽然,画得十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