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母皱起了眉,露出了几道皱纹,说:“去哪?”
佘柯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没解释,佘母的脸隐隐起了怒色。
下午几小时的相安无事,在这一刻仿佛撕破了虚假的面纱,平和的假象瓦解,母女俩又是一副针锋相对的姿态。
佘母冷冷问:“你晚上还回来吗?”
佘柯低着头,阴晴莫测,她语气瞧不出情绪,说:“我不确定。”
佘母到底是高知识分子,控制着音量,在公共场合压着声不想引着别人注意,她语含怒火:“你这样有意思吗?三天两头看不见人影,去哪里也不说一声!几年前的仇你记了那么旧,心心念念着那个死人,还把我当你妈吗?”
她话语放到后面,声音中竟然有了些哽咽。
佘柯很安静,她侧着头没去看佘母,佘母越说,她的表情越冷。
回应佘母的,是她离开的背影。
饭桌陷入了沉默,佘鸠现在是真没胃口了,她的筷子没着落似的随意划了两下。
每当到了这种时候,她茫茫然的旁观者感受就会特别强。
所以她不喜欢争吵,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佘母一直沉寂着,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佘鸠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些本不该自己听的,一时也十分沉静。
但佘母一时不说话,佘鸠有点怕她一口气堵在心里憋着慌,此刻她不敢多提佘柯,也不能明着安慰佘母,只好转移话题说:“妈妈,吃饭吧,待会凉了。”
要说佘鸠,这几个小时,便是个不地道的中国人。
她没吃过火锅,也不知道火锅不关火便是不会凉,它擅长沸腾,热闹,嘟嘟的直冒泡,吵得很。
同样不适合安静。
佘母这才有了动作,她发愣的神色有了逐渐分明的焦距,像是意识到了还有旁人。
等她听清佘鸠的话,一时有些哑然,也没揭穿佘鸠,虽然心里头还是被佘柯占据,但也点点头,又是相安无事般的吃饭。
只是这顿饭,佘鸠再找不到刚刚的甜味。
晚饭草草吃完,佘母和佘鸠要回家。
出了火锅店,她站在刚刚低头看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黑透的天,黑黝的眼珠子与天色对应,把霓虹的倒影印的破碎浅显。
佘母在前面招呼了一声,佘鸠应了句,收回目光跟上。
上车前,她像有意识一样,转头。
她在刚刚孩子追逐打闹的那角,看见了原本已经离去的佘柯。
佘柯蹲在地上,她的身影恰好是在一盏灯下,霓虹灯发着烫,将她赤红的发印得暖橙,在她那片地,黑夜的暮色像是没了影子。
她的身前站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模样似曾相识。
那孩子拿着根没了冰的小木棍,正笑得一脸灿烂,傻里傻气。
车离开时,佘鸠迎着因车速卷起的风,看出窗外。
余光里,她看见,佘柯举起手,表情矜持得在孩子头上摸了摸。